第201章
忽然,他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牧三七转头看向祁墨,对方正安静地“睡”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祁墨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以祁墨的谨慎性格,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就算是闭目养神,也只会保持浅眠状态,随时能被惊醒。但眼下他的呼吸节奏,明显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牧三七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第二个异常。
伤口不疼了。
不,准确地说,是感觉不到疼痛了。
为了验证,他抬起手,将手指狠狠按进腹部的伤口里。剧痛应该瞬间袭来,但诡异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就像那个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
牧三七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看似清醒,实则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陷入了某种梦境或幻觉之中。
眼前的一切,也许都不是真实的。
真正的现实里,飞机也许早就失控了。
牧三七立刻尝试一切能让自己清醒的办法。咬破舌尖、用力掐大腿、猛烈摇晃脑袋,甚至狠狠撕扯伤口。在经历多番痛苦的挣扎后,他终于感到意识猛地一震,眼前的画面扭曲破碎。
现实世界轰然回归。
飞机正以可怕的角度俯冲,机头朝下,地面飞速逼近,高度警报尖锐地响个不停。
祁墨早已清醒,正死死拉着操纵杆,试图控制失控的飞机。蓝岚和欧雪也醒了,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牧三七的名字,陈风启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煞白。
牧三七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晕眩,立刻握住操纵杆,和祁墨合力操控。两人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拉动操纵杆,飞机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千米时,终于艰难地抬起机头,堪堪稳住了机身。
飞机重新爬升,拉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几人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就机毁人亡。
接下来的航程,牧三七几乎是强撑着,不敢有片刻松懈。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和仪表盘,警惕着任何异常。
中途又出现了几次突发状况。先是气流突然紊乱,随后仪表盘莫名失灵,紧接着机舱内温度骤降,但都被他凭借经验有惊无险地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导航上的目的地标记终于近在眼前。
牧三七看了眼时间,从起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半小时。比预计的时间多了半个小时,但总算是活着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降低高度,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勉强可以作为临时跑道。
飞机缓缓下降,在剧烈的颠簸中降落在地面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整架飞机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最终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一切归于寂静。
距离最终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几人已经许久没有合眼,身心俱疲,但眼下分秒必争,容不得休息。匆匆找到一辆越野车后,几人便立刻上车,全速朝目的地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空地上,已经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的引擎盖还带着余温,显然刚停下不久。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万俟季。
他先他们一步到了。
第159章
牧三七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他可能已经进去了,我们两个都对这里的路很熟悉,现在就只能赌他进去的时间没多久。”
眼前是一座彻底废弃的精神病院。
建筑外墙的白漆早已剥落大半, 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墙体,爬山虎的枯藤从墙根一路蔓延到三楼,在墙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灰褐色痕迹。二楼有几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风吹过时,残留的玻璃碎片在窗框里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远处, 铁栅栏围起的院子里杂草丛生, 几棵枯死的槐树扭曲着枝干, 像是垂死挣扎的手臂。
“我们需要穿过眼前这栋一号楼。”牧三七抬手指向建筑深处,“从三楼的连接长廊进入二号楼,安全屋就在二号楼五层走廊的尽头。”
祁墨问:“你的身体呢?”
“二号楼四层, 最角落的病房里。”牧三七顿了顿, “走吧, 先上楼。”
几人踏进精神病院大门的瞬间,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冬日里皮肤感受到的物理寒冷,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阴寒。
病院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医疗器械,生锈的轮椅倒在墙角,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里面发霉的墙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是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都小心点。”牧三七压低了声音,眼神在四周扫视,“这里的精神污染很强,稍有不慎就会中招。一旦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屏住呼吸, 放轻脚步往里走。
一楼的长廊很长,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医生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被装在泛黄的相框里,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照片里的医生们穿着白大褂,露出僵硬的笑容。祁墨扫了一眼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照片里那些人在注视着他们的身影。
上了二楼,眼前的景象更加诡异。
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诊疗室,每个房间的门牌上都标注着不同的科室名称。墙上的电子屏幕不规律地闪烁着蓝白色的光,滋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屏幕上偶尔会跳出几个字:就诊时间、患者姓名、治疗方案......然后又迅速消失,被乱码覆盖。
牧三七解释道:“二楼是诊疗区,三楼是病房,我们需要上三楼,连接着二号楼的长廊就在三楼尽头。”
“好。”
“嗯?这是什么?”身侧突然响起蓝岚诧异的声音
牧三七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蓝岚站在一个椅子旁边,椅子上摆着一个塑料玩偶。
那玩偶大约有巴掌那么大,穿着黑色的外套和牛仔裤,有着和蓝岚一模一样的波浪卷发,甚至连头发长度都一致。玩偶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垂,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怎么跟我这么像......”蓝岚皱眉嘀咕了一句。
陈风启立刻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个玩具,道:“确实有点像你,谁放在这里的。”
“不知道,好奇怪。”蓝岚下意识伸手要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玩偶头发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横在她面前。
“不要碰。”牧三七的声音很冷,“不要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蓝岚悚然一惊,瞬间反应过来。
她后背不由冒出一阵冷汗,她什么时候警惕心这么低了!
就在这时,玩偶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蓝岚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塑料做的脸上画着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扭曲,配合着空洞的眼眶,显得格外诡异。玩偶的嘴巴一张一合,沈艾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surprise~”
话音未落,玩偶轰然炸裂。
细密的粉末从破碎的塑料身躯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朵诡异的烟花在走廊里绽放。粉末四散飞溅,在空气中形成一片蓝色雾气。
蓝岚惊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牧三七一把拽到身后。
浓雾散去后,牧三七动作迅速地检查她的衣服、头发、手臂,任何可能沾染粉末的地方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粉末残留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沾上。”
“那是什么?”蓝岚心有余悸。
“陷阱。”牧三七眼神幽暗,“万俟季留下的。”
“这个狗东西!!”蓝岚忍不住骂道。
她捋了一把头发,没有注意到指甲缝里,已经藏进了一点细微的蓝色粉末。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前行时,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起,回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激荡:“请三号患者祁墨到五诊室就诊。请三号患者祁墨......”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凭空出现在走廊中,脚步匆忙地朝五诊室走去。他的身影穿过祁墨的身体,带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医生在诊室里坐下,僵硬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祁墨,“你就是患者?”
他机械地抬起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