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到阿虎走后,严清年终于发觉哪儿不对劲——阿虎的态度很奇怪。
  按照常理来说,他是村长的女儿,阿虎对他应该也是尊敬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嘲热讽,充满敌意。
  除非……他不是村长的女儿!
  再联想到村长的态度,一切都说得通了。“成亲”显然不是件好事,村长不至于对亲生女儿的生死无动于衷。但是现在,村长除了对“女儿”的行踪格外注意,其他方面没有显露出丝毫关心……
  “你在想什么?”楚七打断了严清年的思绪。
  “我在想,我们明天就出发吧。”严清年说。
  “赞成!”庄雅寒拉着张晴,道,“这破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呸!”
  剩下的人也点头认同。
  第二天一早,众人来到村口,发现大家都已经等在那里,包括村长和阿虎。
  这两人一反常态,村长握着严清年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嘴里一边说:“我的女儿啊,爹对不起你啊……”
  严清年注意到,除了村长,人群中还有一个人的脸上露出难以掩盖的悲伤。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朴实无华,悲伤难掩的老人才是“新娘”的亲生父亲。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新娘”,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这不是村长的女儿!”
  一时间议论纷纷,村民们拖住严清年的马车,不让他走。
  对此情景,村长似乎早有准备。他对阿虎使了个眼色后对众人说:“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大女儿出嫁,那就只有小女儿了。”
  话音刚落,阿虎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娃走了出来。小女娃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眼睛还睁不开。
  严清年不可置信地看向村长。这分明是个婴儿!这不是开玩笑吗?!
  妻子脸色苍白,腿软得站不住脚,只能靠在浩哥身上;楚七不忍心地别开眼。
  严清年原以为,村民会继续反对。但是,原本叫嚣着的村民这时却不再吵闹,所有人都低着头,表示默许。
  眼看着村长真的要把这个婴儿放上马车,楚七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道:“住手!”
  几乎是同时,艾瑞斯冲上前,从后方钩住村长的脖子,死死夹住。
  村长感受到脖子传来的阵阵凉意,愣在原地。
  “说。”严清年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村长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很俗套。
  这个村庄连年干旱,庄稼颗粒无收,在这个村子里生活的人,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无奈之下,村长决定迁村。
  但是大家走到河边,却怎么渡不过去,仿佛被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位老人提议说,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来试试祭拜河神。按照老人的说法,用待嫁的姑娘来献祭是最好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
  大家心里想的都是:这么多户人家,不一定轮到自己;用别人家的女儿换全村人一年平安顺遂,很划算。
  到后来,河神变得越来越贪婪。最近几年,每一年的献祭仪式都需要举行7次才能换来河神的回应。
  以村长为首的一群人开始担心: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轮到自己女儿的头上,这可怎么办?
  阿虎提醒道,把女儿养在身边20多年再去送死,确实舍不得,那刚出生的还会舍不得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20年和1年,村民这点利益权衡算得很清楚。
  此后,总有那么一两个刚出生的女婴被当作新娘,献给河神。
  生孩子,成为了一家人的希望。
  楚七自言自语道:“每一个孩子,在出生这件事上,其实都没有选择权吧?说不定孩子自己心里根本不愿意出生在这残酷的世界上。”
  严清年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艾瑞斯走过来,想将手搭在严清年的肩膀上,但是他跟女身的严清年差不多高,实在做不出这么别扭的姿势,只能放弃,转而拍拍严清年的肩,说:“别想太多了,这是游戏。”
  严清年看着眼前的少年,笑了:“没错,这是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扶了扶镜框,然后对着天空破口大骂:“一个破游戏还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线,tm有病吧!”
  【玩家严清年,第一次警告。】
  【惩罚:缩短任务时限为5天】
  “靠!”
  【玩家严清年,第二次警告。】
  【惩罚:缩短任务时限为3天】
  “……”
  第9章 河神的狂欢
  消消气消消气,咱不跟小人计较,严清年沉默着走上马车。
  走,去喂河神。
  有了庄雅寒的带路,一行人很快来到河边。一部分被切掉的触手还挂在树枝上蠕动,青草染上了血色,足以见得那晚战况的惨烈。
  “到了,就是这里。”庄雅寒说。
  严清年走下马车,看见河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在做什么?不就是做任务嘛。”浩哥一头雾水地说。
  浩哥说完,木牌上的字骤然消失,河水不断上涨,直至没过木牌。河水像是有了生命,张牙舞爪地朝浩哥冲过来。
  庄雅寒掷出钢球,但面对水,无论是刀还是爆炸都无济于事。
  严清年和艾瑞斯一左一右死死控制住了浩哥的妻子。
  剩下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浩哥被河神带走。
  浩哥被卷入水中,一切又回归平静。木牌再次露出水面,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木牌上的问题变了,”楚七读道,“知道真相的你,为什么选择来河边?违背了自己的意图,那你还是你吗?”
  “特修斯之船。”艾瑞斯开口,“如果一艘船上的所有木头都被替换,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
  它在问,如果每一个选择都身不由己,那你还是你吗?
  所有人陷入沉思。
  突然,严清年笑了,笑得满不在乎,说:“这破游戏是专门玩来致郁的吗?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从一开始就不是了。”浩哥的妻子一字一顿说道,言语间竟然是满满的放松。
  “你想干什么?!”庄雅寒惊讶地喝道。
  “我的技能是治愈,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她转过头,看着众人,说,“代价是,我自己的生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没那么伟大,摊上这副身体这个技能,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浩哥,还有我们的孩子……”
  说着,她顿了顿,“……很抱歉一开始骗了你们,浩哥是担心你们强迫我使用技能。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要换浩哥回来。”
  这一次,她选择听从自己的决定。
  “等一下!”严清年想到了什么,急忙出声制止,“别冲动!”
  但……已经晚了。
  女人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她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空中。直至最后,她嘴角的笑意都丝毫未减。
  【玩家技能:
  救我你怕了吗 on 】
  【玩家戴琳,判定无效。】
  “怎么会这样?!”庄雅寒第一个叫出声。
  严清年轻叹一口气,说:“她想救下我们所有人,但忽略了游戏规则。回答河神的问题后,这一关就注定需要两条命。”
  木牌上的字再次出现变化。这次,它问:既然你已不再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坚持活下去?
  “清年哥哥,不如,我们一起来回答?”楚七说,“超出boss一次可以杀的人数,说不定就可以通关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经楚七提醒,严清年才惊觉他们已经被困在游戏中第三天了,是最后期限,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艾瑞斯走到严清年身后,看了一眼楚七,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们不知道有没有‘杀人限额’一说,不能随意放弃系统对我们的保护。”
  “说得也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楚七这才后知后觉,懊恼地低下头。
  “其实……”一直未开口的张晴在庄雅寒身边小声地说道,“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水底有什么,说不定又是个故弄玄虚的家伙呢。大家一起下去,活下来的机率也大些。”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躲到了庄雅寒身后。
  “原来你会说话呀,哈哈。”严清年颇感兴趣地看向张晴。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时间不多了。”艾瑞斯没好气地说完,跳起来,钩住严清年的脖子。
  不听话的小朋友,只配强行带走。
  严清年轻轻用手掰开艾瑞斯的手,道:“我下去吧。我这里有一根绳子,一端绑树上,一端绑我身上,有情况你们就拉我上来,”
  严清年心想,总得拼一把,不能总被boss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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