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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沈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许他乱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又如饿狼般盯了过来,直看得穆彦珩头皮发麻。
  “看什么看!”穆彦珩又羞又恼,“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女子!”
  沈莬竟不反驳他的话,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按着眼下轻轻一抹——脂粉褪去,露出那颗暗红小痣来。
  原本天真柔和的面容,因着这颗痣,瞬间透出几分清冷傲慢,这才是穆彦珩本来的模样。
  “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
  “……”
  沈莬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了他一阵,忽然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换得穆彦珩恼羞成怒的一拳捶在胸口,耳根也烧得通红:“反了你了!看来本世子今日非得重振夫纲不可!”
  他气得双颊绯红,发间步摇轻颤,在昏黄烛光下,显得越发明艳动人。
  “你给我坐好!”他指使沈莬在床沿坐下,又从包袱里翻出一柄玉竹折扇,“手伸出来!”
  沈莬顺从地摊开掌心。
  穆彦珩作势要狠打,扇骨带风而下,临到皮肉却卸了力道,只不轻不重地在他手心一敲,面上却装得凶狠:
  “你再说一遍,谁是夫?!”
  “自然是殿下。”沈莬低眉敛目,乖顺非常。
  穆彦珩手中玉扇“啪”地合拢,挑起沈莬的下巴:“既知道谁是夫,方才为何要本世子唤你‘相公’?”
  他眼波流转,带着三分嗔怒:“该唤‘娘子’才是!”
  沈莬抬眸看他,脸上竟写着几分委屈:“你我皆是男子,便是要唤,也该互称‘相公’才是。”
  “……”穆彦珩一时语塞,仔细想来,这话倒也挑不出错处。
  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沈莬放软了声气:“殿下可是因这身装扮,心中不悦?”
  穆彦珩点头。
  “衣着不过是身外皮囊。”沈莬指尖轻抚他前襟绣纹,“殿下何等人物,何须拘泥于世俗之见?”
  他又凑近了几分,贴着穆彦珩耳鬓厮磨:“且琅琅这般模样,实在好看得紧……”
  “什么好看!”穆彦珩脸颊发烫,执扇又朝他掌心打去,这次用了十足力道,沈莬手心都叫他打红,“我看你就是喜欢女子!”
  沈莬顺势握住扇柄,将人扯近了:“殿下就这般想我?”
  他在穆彦珩撅起的嘴上亲了一口,直望进对方眼底:“殿下是男子,我便喜欢男子;殿下是女子,我便喜欢女子。”
  穆彦珩头一回听沈莬说这样露骨的情话,顿时羞得双耳通红,不敢与他对视。
  “做,做什么突然说这些!”怪羞人的。
  “我看殿下一整日都为此事闷闷不乐。”沈莬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殿下不悦,我这里也不畅快。”
  “……倒也没有不悦。”
  穆彦珩叫他这番话熨帖了心绪,但他心眼小,仍对付铭说自己没有男子气概耿耿于怀。
  他按着沈莬肩头,非要盯着对方的眼睛问个明白:“你说,本世子是不是……不够有男子气概?”
  沈莬闻言低笑,轻掐了一把他脸上的软肉:“前辈不过与殿下说笑罢了,殿下竟气到现在?”
  “男子气概何曾只在形貌武力?”沈莬一本正经,“殿下肯为大局屈尊降贵地扮女子,这般胸襟气度,正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明证。”
  沈莬见穆彦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仿佛头顶的兔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说得在理。”穆彦珩赞许地揉了揉沈莬的发顶,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涩轻声道,“那……那你也穿次女装,给本世子瞧瞧可好?”
  沈莬不料竟被他反将一军,可自己那番“不拘皮囊”、“能屈能伸”的论调言犹在耳,此时若改口,无异于自打嘴巴。
  他只得轻咳一声,婉拒道:“倒也无不可……只是这成衣铺中,怕是寻不出我这般身量的罗裙。”
  “这有何难!”穆彦珩眼睛一亮,当他是应了自己,“找人量身定做便是。”
  随即他撒娇似地环住沈莬的颈项,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他耳边:“届时……你也唤我声‘相公’,好不好?”
  沈莬叫他这幅模样勾得心痒难耐,当即揽着腰将人压进被里:“好。”
  他将穆彦珩的衣带挑开,俯身在他耳后轻咬了一口:“那殿下,先叫我一声好不好?”
  虽说是两人谈好的条件,可穆彦珩一时仍绕不过心里那道坎,一晚上叫沈莬连哄带骗地引了数回,终是在神志不清时,嘟囔着唤了一声“相公”。
  他依稀记得,自那声后,沈莬变得异常可怕……
  待到第二日,不用装,他喉头也像塞了枚炭火,又干又痛,连咽口水都艰难,更挤不出半点声音,倒真和哑巴无异。
  第85章
  风平浪静地过了半月,穆彦珩也渐渐习惯了在人前做个“哑巴娇妻”。只是不久之后,他便要面对此行最大的难关——横渡黄河。
  时值三月,正是黄河开河之际。上游冰雪消融,又逢春雨连绵,河水暴涨,浊浪汹涌。
  更危险的是,河道中还夹杂着大量未及融化的冰凌,在湍急水流中撞击翻滚,让行船变得愈加艰险。
  因上游连日暴雨,孟津渡已封渡五日。渡口边的小镇客栈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空气湿热黏稠,不安与焦躁像无声的雾,在人群中弥漫不去。
  穆彦珩缩在房中,听着门外那些关于黄河险恶的议论,还未见到河水,心已悬到了半空。
  “就不能绕路吗?”他声音发颤,脸色苍白。
  沈莬见他这幅模样,实在说不出半个“不”字。付铭长叹一声,实话实话:“无路可绕。”
  三日后,渡口放出风声——一连下了半月的暴雨,终于有了暂歇的迹象。如若今夜雨停,明日清晨将有一班客船渡河。
  自是机会难得,客位有限,错过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消息一出,已有豪强之家派家丁在渡口连夜蹲守,只为抢占优先登船的资格。
  付铭闻讯前去探听虚实,回来后对着穆彦珩欲言又止:
  “……若是顺利,横渡不过一个时辰。你若实在害怕,不如服一枚‘酩酊丹’,睡一觉便过去了。”
  “好。”
  “不行。”
  穆彦珩与沈莬几乎同时开口。
  沈莬自住进这渡口客栈,便一直心神不宁——总觉着渡河时会生出什么变故。直觉告诉他,即便害怕,穆彦珩也需得保持清醒。
  “你做什么不同意?”穆彦珩眼角已有些湿润,委屈欲哭,“你明知我怕水!”
  沈莬无法用“心中不安”这样虚无的理由说服他,只得放轻声音哄道:“你别睡好不好?你若一动不动,我也会害怕。”
  穆彦珩用力绞着被角,心口分明怕得发颤,可一见沈莬那幅“泫然欲泣”的可怜相,终究把心一横:“好,好吧。”
  一个,一个时辰罢了,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付铭在一旁默默别开眼:……当真是有情能使(胆小)鬼乘船。
  次日天未亮,穆彦珩尚在睡梦中,便已叫沈莬背着,就着火把赶到渡口。
  河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岸边早已人头攒动。其中最惹眼的,当属一伙身着荆褐色短褂的年轻汉子,个个腰板挺直、神情戒备,自成一股肃杀之气。
  稍一打听便知,这伙人领头的是豫州太守的亲外甥——林毅。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前往塞北采买皮货和药材。
  待到天光渐明,鱼肚白自天际漫开时,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北方汉子自简陋的船舱中弯腰走了出来。
  他一身结实的粗布短打,腰间束着布带,三月天里竟将裤腿高卷至膝盖,露出一双粗糙黝红、青筋微凸的小腿,浑不在意地裸露在凛冽的河风中。
  他一出现,岸上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去,无数只握着铜钱碎银的手奋力向前伸着,推搡声、叫嚷声乱成一片:“船家!买票——”
  船主壮硕的身躯如铁塔般,堵在船与栈桥相接的跳板上,俨然是这方寸之地的掌控者。
  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骚动的人群,身后跟着个手持账簿的年轻男子,估计是他的儿子。
  “安静——”他一开口,便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沈莬背上的穆彦珩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悠悠转醒过来。
  穆彦珩揉着惺忪睡眼,声音带着初醒的绵软:“怎么这么吵……”
  “船快开了。”沈莬背着他往人群外围退了几步,付铭也从容不迫地跟在身侧,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穆彦珩眯着眼看了半晌,方反应过来前头那群人是在争抢船票,顿时急得在沈莬背上挣扎起来:
  “你们怎么不去抢?一会该没座了!”
  沈莬替他系紧松开的斗篷带子,又将他被晨风吹乱的发丝细细理好:“不急。”
  付铭看他这副傻不楞登的模样,不由好笑道:“不是怕水么?这会儿倒担心起抢不到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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