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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可没染上霍云铮那样的疯病——为个男人七年不娶,与霍家全族几乎闹到决裂的地步。
  “不不不!不是让您真的……”赵九连连摆手,只觉方才那话引得胯 下又是一凉,“只需在信中稍作暗示,言语刺激沈莬便可。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能拿到一件世子的贴身之物,毕竟口说无凭,待沈莬亲眼见到那物,方能叫他万箭穿心。”
  “……有理。”
  既已打定主意,霍天行独自前往拘禁穆彦珩的厢房。
  甫一推门,一只茶盏便迎面飞来。距离太近,加之对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子毫无防备,他虽偏头急闪,下颌仍被狠狠擦中。
  霍天行未及发作,穆彦珩竟又将整张桌布朝他掀来。他只得反手摔上门,急退至廊下,屋内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待声响渐歇,霍天行强压怒火,再次推门而入:“别逼我动手!”
  穆彦珩抬眼扫过他肿起的下巴,见好就收,从容坐回桌边,伸手欲斟茶,桌上哪还有一杯半盏。
  “叫人重新沏一壶来。”他淡淡道。
  “……”
  待二人在满地狼藉中喝上茶,霍天行等了许久,不见穆彦珩开口,不禁有些讶异:“你不问我为何绑你?”
  “无非是想用我逼沈莬弃考。”穆彦珩抿了口茶,再抬眼时已换了副神色,“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我与他早已了断,从此再无瓜葛。”
  霍天行盯着他看了一阵,似在辨别他话中真伪,最终嗤笑一声:“你可知他为何不来找你?”
  穆彦珩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
  霍天行的笑里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因为你娘在他心口刺了一刀,他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如今躲你还来不及,又岂会主动找你?”
  “你说什么?!”穆彦珩骤然抬眼。
  “我没必要撒谎。”霍天行轻吹茶沫,余光扫过他煞白的脸,“你娘没能一刀结果他,我倒觉得可惜,不然能省去不少麻烦。”
  穆彦珩将不住颤抖的手藏入袖中,强自恢复镇定,语带讥讽:“若真是如此,你绑我来作甚?”
  手能藏住,泛红的眼角却泄露了他此时的慌乱。霍天行知他已信了七成,悠然道:“不过是想看看,你二人往日的情分,还作不作数。”
  “毕竟……”他故意拖长语调,“绑你,可比绑清岚公主要容易得多。”
  他惬意地欣赏着穆彦珩愈来愈难看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这也怨不得沈莬。他不过是做了天下男子都会做的,最明智的选择。”
  “滚!”穆彦珩从齿缝间迸出一字,起身欲走。
  “世子息怒。”霍天行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替二人将茶盏斟至七分满,再抬首时,面上已换了副温文神色,
  “霍某此番‘请’世子来,是为谈一桩……于你我二人皆有利的合作。”
  穆彦珩再不愿听他多说一句鬼话,只尚未踏出半步,便觉腕间一紧,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又重重跌回座中。
  “世子不妨听听,毕竟你我的目的,是一致的。”
  穆彦珩挣脱不得,只得面若寒霜地听着。
  “沈莬攀附上清岚公主一事,想来不必霍某多言。公主为他在九霄楼一掷千金,可是传得满城皆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沈莬一旦通过省试,不说高中状元,也是官袍加身,届时迎娶公主,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每说一句,穆彦珩的脸色便难看一分。霍天行欣赏够了,话锋一转,如毒蛇吐信般循循善诱:
  “可若他榜上无名,终究不过一介草莽武夫。公主再是情深义重,又岂能下嫁?”
  霍天行倾身向前,字字清晰:“所以,要不要拦他这一步登天之路,世子可要想清楚。”
  见穆彦珩垂首不语,霍天行再度逼近,字字如刀直刺要害:“世子难道不好奇,在挨过令堂那一刀之后,沈莬如今还肯为你做到何种地步?”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霍天行颇有耐心地饮茶静候。
  良久,穆彦珩低缓而平静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霍天行摸了摸下巴,触到下颌那片淤青,痛得蹙眉,“给我一件你的贴身之物,须得是沈莬认得的。”
  他的视线自穆彦珩这张绝丽的脸上划过,不禁暗叹,沈莬这狗杂种当真艳福不浅,眼底亦浮上几分玩味:“若有定情信物……那自是再好不过。”
  “没有”二字几乎脱口而出,又叫穆彦珩生生咽了回去。
  何必说与不相干的人知道,不过徒惹讥讽。
  他默然抬手,从层层叠叠的衣领里,缓缓取出一枚刻着凤鸟纹的羊脂白玉佩——正是当日他欲用来交换沈莬的玉璜,却未能送出的那枚。
  这枚凤纹玉,原是他悬于腰间的常佩之物。那日之后,便被他贴身藏匿,再不肯示于人前。
  穆彦珩将玉佩轻轻置于案上,声如轻羽:“就这块吧。他……应当认得。”
  第67章
  城郊院东
  这夜雪下得格外大,簌簌地扑满了窗棂。
  屋内烛火昏黄,沈莬斜倚在窗边,手中书卷半展,却迟迟未翻过一页。
  他被关在这城郊小院已近两月,明日便是除夕。算着日子,再过不久穆彦珩便要回荆州。
  耳畔风声呜咽,搅得人心绪难宁,胸前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一物——一只月白色的锦囊,囊中微微隆起一块,装着的正是自己那枚玉璜。
  指腹隔着布料细细描摹着玉璜的纹路,穆彦珩红着眼对他的那声质问,复在耳畔响起:“玉璜不肯给我,就连一句承诺也吝于出口。”
  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他对穆彦珩,何其刻薄。穆夫人这一刀,合该再刺得深些……
  指腹划过锦囊口的褶皱,沈莬忽然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
  笑自己卑劣又胆怯,贪婪又虚伪。
  分明早已答应穆夫人,弱冠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穆府,却又在临别前,忍不住将穆彦珩装解药的锦囊据为己有。
  贪念既起,则执念生。
  他将锦囊轻轻递到鼻尖,闭目深嗅。恍惚间,竟似真的闻到一丝苏合香的甜味。
  琅琅……
  这次当真要放手了。
  “咻”——
  倏然,一道寒光伴着厉啸破窗而入,直取沈莬眉心。未及睁眼,身形已本能后仰,同时两指凌空一夹,一枚袖箭堪堪截停于鼻前寸许。
  沈莬立时推窗搜寻,然窗外夜色浓稠,屋内泄出的光线仅能照亮窗前方寸之地,根本无法辨清袭击者的踪迹。
  他只得合窗退入内室,借着烛光查看手中暗器,熟悉的箭身制式让他心头一沉——是万六。
  箭首钉着一方字笺,而箭尾所系之物,更是叫他心头剧震——赫然是与他手上这只一般无二的月白色锦囊。
  彦珩……
  无数念头在脑中轰响,沈莬勉力压下指尖颤抖,将字笺取下。然而,其上寥寥数语入眼的刹那,令他双目瞬间赤红:
  世子床笫之技,不过尔尔。
  然口衔玉佩之姿,委实动人。
  若要他安然无恙,退出省试。
  城郊院西
  夏正正欲宽衣就寝,门外忽传来小五的急报声:“夏统领!不好了,世子不见了!”
  “什么?!”夏正心头一跳,衣带未及系紧,便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小五面色惨白:“夫人命统领速去查证,是否是沈莬所为。”
  夏正沉声应下,疾步朝向院东,心头却笼着一层疑云。
  他奉命看守沈莬近两月,此人非但毫无去意,反倒安之若素。每日三餐如常,作息规律,不是练功便是温书,偶尔还会邀他切磋几招,全然不似一个被软禁之人。
  世子赴九霄楼前夜,夫人便急遣人来,命他增派人手严加看管沈莬。
  他当时便疑心是沈莬欲对世子不利,一边加强院中警备,一边暗中跟随保护世子。
  果然如夫人所料,世子途中竟真遭黑衣人劫持,险遭不测。
  然而与那黑衣人交手时,对方力道刚猛,却失之灵巧,他心中已觉有异,却难断其身份。
  将世子护送回宫后,他第一时间赶回小院查探。见沈莬安然于房中执卷,神色如常,他心下稍安,却仍存着一丝疑虑,遂借故出手试探。
  数招过后,夏正心中已明。
  沈莬出手迅捷,身法轻灵,与自己缠斗数回不落下风,与那黑衣人的刚猛路数截然不同——绝非同一人。
  可为何夫人始终怀疑是沈莬所为?难道沈莬有同伙?
  行至沈莬房外,值守的侍卫无声颔首,示意人在屋内。
  夏正抬手叩门:“沈莬。”
  “请进。”
  他推门而入,沈莬一如往常般于灯下执卷,闻声抬眼,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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