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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预备待沈莬睡下,他挑灯彻夜赶工,大抵也能赶在明日前将色上完。
  那日同沈莬闹成那样,他原是气得狠了,不愿再上赶着送什么劳什子生辰礼。
  霍云铮却说:“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哪有不起磕碰的?既是为夫的一方,合该多担待些。世子送件礼,再软语哄上一哄,再大的心结也能解开了。”
  其实自那日后,沈莬再未出门寻过孟令仪,反倒终日守着自己,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瞧在眼里,心中郁气早已消了大半。
  可终究气沈莬是株不肯开花的铁树,回回都要自己主动!
  他道出心中憋闷,换来李韵临一番温言开解:
  “沈兄那般沉默寡言的性子,待世子的好,皆藏在细微处。要他刻意去说甜言蜜语,抑或弄些风花雪月的形式,怕是难为他了。”
  “你们怎么不去劝他,就知道劝我?”穆彦珩不服气。
  霍云铮好笑道:“他也没来问我们。”
  “……”
  罢了罢了。
  穆彦珩在心中长叹——左右他主动了这些年,也不差这一回。
  待他用生辰礼将沈莬哄好了,便再不许提什么公主、赠琴的事。
  他和沈莬已分房睡了十日有余,正想偷着去看看沈莬睡着了没。不想刚将脚探入鞋中,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穆彦珩心中一慌,急忙甩了鞋子,翻身面朝床里,屏息细听身后的动静。
  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近,很快停在了床边。
  下一刻,那人轻手轻脚地躺了上来,如一块寻到归处的磁石般,缓慢而紧密地覆上了他的脊背。
  穆彦珩:?
  他刚想开口问对方作甚,那人已将脑袋深埋进他颈间,如同话本里吸食精魄的妖精般,贴着他的后颈生猛地狠吸了一口。
  穆彦珩叫他吸得一股麻意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随着他这一声“嗯……”,两人瞬间僵直了不敢动弹。
  而后穆彦珩便感觉到大腿 根有个滚烫的物件抵着自己。
  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虽说小半月没同房,他也有些想,可两人这架吵得没头没尾,直接行那事总觉得别扭。
  再说他今晚还有正事要做呢!
  想到这,穆彦珩叫沈莬蹭迷糊的大脑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挣扎着翻身正对沈莬,用脚踩着沈莬的大腿勉强将那人蹬开了些,迎着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明知故问:“你做什么?”
  “琅琅。”沈莬轻声唤他。
  “不许叫……”穆彦珩伸手捂他的嘴,却叫沈莬攥着腕子,趁机亲他的手心。
  亲着亲着便一路从手心亲到手腕,再沿着胳膊一路亲到了脸颊上。
  “停停停!”眼看着齿关就要失守,穆彦珩忙脚下用力,改蹬沈莬的上腹,“你做什么,我气还没消呢!”
  沈莬倒是没再动了,只侧躺着静静地看他。
  沈莬将头发放下来的样子看着很是乖顺,连带着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三白眼都柔和了不少。
  穆彦珩又伸手去捂他的眼睛,这回沈莬倒是没再亲他了,又轻轻唤了声“琅琅”。
  撒娇也没用!
  “你干嘛半夜摸到我屋里来?”
  “想殿下。”
  短短三个字,却似惊雷乍响,震得穆彦珩脑中嗡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沈莬的睫毛恰在此时轻轻扫过他的掌心,搔得他身心皆痒,忙将手缩回来,赶在沈莬瞧见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前,急急转过身去。
  沈莬再度贴上来时,穆彦珩便由着他去了。
  在被颠弄到神智昏聩之际,他似听见沈莬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可他实在太累了,眼睫无力地扇动了两下,到底不敌困意,昏睡了过去。
  见他合眼,沈莬亲吻着他的耳垂,轻声重复:“我爱你……”
  第62章
  棒打鸳鸯,何等无趣。
  这样的事,她却要做两次。
  穆夫人用过早膳,特意挑了个穆彦珩定还未起的时辰过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被积雪吸去了大半。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恍惚间,似又回到了那年冬日,她也是这般坐着马车回府。
  ——
  四年前 穆府
  “夫人,您回来了。”巧夏忙将手炉递上,又替穆夫人解下犹带着寒气的大氅。
  “少爷可起了?”
  今日原是要穆彦珩陪自己去巡视田庄产业,也好让他日后心中有数。
  谁知这怕冻的小孽障说什么也不肯,撒泼耍赖道是起不来,就算勉强起身也非冻出病不可——又说她这做娘的,怎舍得让亲生儿子受这般罪。
  听得她太阳穴直跳,终是拗不过,只得随他去了。
  “起了起了。”巧夏抿嘴笑道,“今儿个起得可早,听松石说,少爷天未亮就去藏书阁用功了。”
  “?”
  早起?用功?哪个词能和小孽障沾上边?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穆夫人眉尖一蹙,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可还有旁人?”
  巧夏被问得一怔,迟疑道:“这……倒不曾细问。”
  也是多余问的。藏书阁素来只准主子进入,天寒地冻的时节,肯在没生炭火的冷阁里苦读的,除了沈莬,全府再不会有第二人。
  小孽障不肯陪自己巡视家业,倒舍得陪沈莬早起受冻!
  妒火混着怒火直冲心头,穆夫人当即起身,决意要去藏书阁看个分明——她倒要瞧瞧自己的宝贝儿子究竟在用哪门子功!
  午时将近,她便吩咐松石备了些吃食,随自己一同送去,也算是事出有因。
  只这一路走去,眼皮总是突突跳个不停,心口也一阵阵发闷,莫名地窒堵不畅。
  因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穆夫人于楼梯前陡然止步,命松石在楼下等候,自己先行上楼。
  松石:……
  穆夫人悄步上了二楼,在廊口驻足细听——里头静得出奇,竟连书页翻动的声响也无。
  莫不是睡着了?小孽障一看正经就瞌睡,看那些个话本册页倒是精神得很……
  穆夫人心下暗忖,想到幼时穆彦珩在自己怀中点头瞌睡的模样,心头不由地一软。
  罢了罢了,只要平安喜乐,她对珩儿再无他求。
  穆夫人放轻脚步走进房中,既不想吵醒穆彦珩,更不愿显得自己这做长辈的太过莽撞唐突。
  直至步入内室,方听得一丝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穆夫人循着声走近,透过书格间隙,先是瞥见一粒豆大的火光,视线向下微移,骤然撞见一坐一卧两道人影——
  不是珩儿和沈莬,又能是谁。
  她原想直接过去,却在沈莬抬手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穆彦珩背身侧躺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赌气不理人。
  沈莬静坐于毯边,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是轻轻落在穆彦珩肩头。
  他动作极轻地将穆彦珩翻转过来,穆夫人这才看清,宝贝儿子脸上竟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瞬间,她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涩又闷,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的珩儿搂入怀中。
  可她到底按捺住了,屏息凝神,想看看沈莬意欲何为。
  只见沈莬垂首,用指腹轻柔地拭去穆彦珩眼角的湿意,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沈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随着他缓慢俯身的动作,穆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莬在两人仅隔一拳之距时骤然停下,摸索着攥紧穆彦珩的袖角,而后带着少年人初尝爱情时的犹疑和胆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穆彦珩眼下,极轻极缓地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如惊雷炸响,震得穆夫人神魂俱荡。
  沈莬怎敢……怎敢……
  从何时开始的?珩儿……可知道?
  穆夫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个骤然闪过的念头,更是叫她心乱如麻——
  珩儿那般骄纵的性子,纵使冷言冷语相待,也肯一直追在沈莬身后……她原只当是两人年纪相仿,不过玩伴之谊。
  如今看来,难道……难道他二人竟都存了这般心思……
  她该如何做……如何做,才能斩断这不该有的妄念……
  “吱呀”——
  就在穆夫人进退两难之际,脚下的旧木板随之发出一声细响。
  沈莬蓦地抬头望来,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缓缓自穆彦珩身旁退开,一言不发地屈膝跪在案前。看向穆夫人的目光静默却笔直,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穆夫人恍惚间,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中飘荡:“珩儿……可知道?”
  沈莬轻轻摇头,依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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