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话又说回来,只要到了京城,他可暗箱操作的余地就多了不少,他可以助沈莬入仕,自然也可以不着痕迹地毁了沈莬的仕途。
自己尝试过后的失败,总比还没开始就被自己阻挠要好接受得多。到时沈莬就该彻底断了做官的念头,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这么一想,倒是比自己生拉硬抢高明多了。绕过这个弯,穆彦珩心里突然松快不少,他再也不想当着沈莬的面作恶了。
沈莬见穆彦珩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话中的暗示:“若是你……”
“好,去京城。”穆彦珩打断他,“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生怕被沈莬拒绝,穆彦珩又接道:“别误会,本世子不是专为你去的,京城亦有多位像范砾这样的名画师值得拜访,还能顺道去看望皇帝舅舅。”
话已至此,同行的目的既已达到,沈莬便不再多说什么。
见沈莬沉默,许是嫌弃自己这个累赘拖慢行程,穆彦珩又保证道:“你若着急,明日启程也是可以的,本世子的马术尚可。”
“噢?”沈莬像是很惊奇,“世子殿下要骑马去京城?受得了一连半月在马上颠簸?”
沈莬又露出了上次爬云露山时看自己的眼神,他娇生惯养惯了,出门能坐马车就绝不走路,马是会骑,一年却骑不了两回。这会儿也叫沈莬看得心虚,却不能示弱让他看轻了自己:“有何不可?”
“世子殿下行房事亦会卧床数日的身子,在下实难信服。”
“?”
一个大活人从生到熟只需一眨眼的功夫。穆彦珩本就生得白嫩,这会整个人从手指尖到头顶都是红的。
穆彦珩暗骂沈莬“混蛋”,那夜那般折腾自己不说,事后竟还敢借此戏弄自己!他日他定要让沈莬也尝尝委身于人的滋味!
沈莬见逗弄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开始善后:“殿下身子尚且虚弱,还是坐马车为宜,也来得及。”
“若是要同行,只一事希望世子答应。”
“何事?”沈莬竟会有事求他。
“别带下人。”
“为何?”不带下人谁来赶车,谁来伺候自己饮食起居?
“在下乃一介布衣,备考期间需低调行事,若是出行阵仗太大,引起他人注意,对世子殿下、对在下,乃至对文信侯皆不是好事。”
沈莬的身世他曾听爹提过,说是一位行商故友的孩子。没有靠山不说,商贾之子在本朝原本不得应试,他爹替沈莬伪造了身份才得以报考,确实不可声张。
“那……”穆彦珩毕竟让人伺候惯了,“谁来伺候本世子起居?”
话一出口穆彦珩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就他和沈莬两个人,要么沈莬伺候他,要么无人伺候。
“殿下也该长大了。”
“……”
这跟长不长大有关系吗?他可是世子,就算长到一百岁,也是要人伺候的!
“哼!”穆彦珩背过身,用被子将脑袋一蒙,独自生闷气去了。
第16章
二人说定之后,当日沈莬便差人去信韩霖,说自己有事需提前动身。又向松石和三竹嘱咐清楚,要他二人先在此处住上十日,再动身回穆府。
至于穆文斌夫妇那头,穆彦珩写了封亲笔信以做交代。穆彦珩既没说不能看,沈莬便在交与松石前翻阅一二。
信上大致是说范砾老头脾气古怪,上门多半要碰钉子,他还是北上进京拜访其他名画师为妥,还可再顺道看望一番皇帝舅舅。
唯恐穆夫人不同意,穆彦珩特别强调自己已先几日去信皇帝舅舅,约定好了会面时间。
不带下人这点是万万不敢让娘亲知道的,只避重就轻称自己和沈莬结伴上路。待到松石和三竹回府,到时就算娘亲震怒,业已追赶不及。
启程前一夜,穆彦珩既兴奋却也心慌,翻来覆去半宿也没能睡着。能和沈莬独处他自是高兴,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约是沈莬同意与他同行,让他太过意外才会这般疑神疑鬼。待到天蒙蒙亮了,穆彦珩才沉沉睡去。
临到启程,沈莬来喊了几次都不肯起。忍无可忍之下,只得将穆彦珩连人带被一齐打包扔进马车。
三竹和松石在门前送行,三竹尚且克制着只抹了两下眼角,松石已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少爷,少爷,您还是带上松石吧。”松石扒着车窗,哭得直抽抽,“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没个人伺候怎么行呢?”
少爷这般娇贵,连洗脸水都没自己打过,在路上颠簸月余如何受得了啊!
穆彦珩皱着眉被松石吵醒,看他脸上一片狼藉颇为嫌弃:“叫你回去就回去,好生安抚我娘,不出两月我就回来了。”
穆彦珩面上装作不在乎,心里也很舍不得松石。
相比之下三竹要沉稳得多,昨夜沈莬业已和他谈心,三竹有个病弱的祖母要照顾,自是出不得远门。他只盼少爷能早日如愿高中,衣锦还乡。
等目送马车走远,松石仍是哭得不能自己。这如同嫁女儿一般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穆彦珩在马车里一气睡到正午,掀开车帘凑到沈莬边上:“我饿了。”
沈莬从包袱里抽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穆彦珩打开一看,是枣泥酥。
他也不问沈莬在哪儿买的,料想对方也不会知道这是自己最喜欢的点心,多半是松石准备的。
穆彦珩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坐在软垫上发呆。
自幼身弱,娘亲很少让他出远门。第一次长途跋涉,还是跟心上人一起,按理说他该高兴才是,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彦珩。”
“嗯?”
穆彦珩茫然看沈莬,对方脸上竟闪过一丝惊慌。
沈莬突然调转马头,将马车驶进官道旁的草地上。下车拴好马,回到车前站定,他站着恰好能和坐在车辕上的穆彦珩平视。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沈莬用指腹替穆彦珩拭着泪,语气也是少有的轻柔。
“嗯?”穆彦珩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满脸是泪。
沈莬不来哄他也就罢了,一哄他便止不住哭得更凶。也不出声,光是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淌。
沈莬似是对他束手无策,沉默半晌,像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你若是后悔了,我便送你回去,别哭了。”
穆彦珩认真思考起沈莬的提议,还真有些想回去。
他这么慌里慌张地跟着沈莬走了,算什么呢?
沈莬又不爱他,要是半路嫌他烦,将他丢下怎么办?他连自己沐发都不会,可以想见一路上该有多烦人,沈莬又一向对他没耐心。
穆彦珩越想越伤心,想着想着又恨起了沈莬。
“你滚开!”穆彦珩推了一把沈莬,掀开车帘进到车里。自我安慰是突然离家不适应,过两日习惯了便好。
沈莬跟着进去,想将穆彦珩揽入怀中,到底是忍住了。
“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穆彦珩睁着泪眼看沈莬,只觉眼前这个男人可恶至极:“我卧床数日,你为何不来看我?”
“……在房顶上看过算吗?”
“……”
穆夫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穆彦珩一病,她差人一刻不离地守着,自己和穆文斌一天也要来看上数回,沈莬寻不到间隙去看。且以他和穆彦珩不睦的关系,明面上亦找不到理由探望。
“你还为了骆琳瑶打我。”
这是要同他将旧账都算清了才肯上路。沈莬轻叹一声,如愿将穆彦珩揽入怀中,轻声哄道:“此事是我不对,还请殿下打回来。”
虽说穆彦珩确因此事委屈难过,却也知道这一巴掌自己挨得不亏,只是怎么也不该是由沈莬来打。
见穆彦珩不动,沈莬只好拿起他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扇。穆彦珩这细皮嫩肉的手,想来用十成力也不会比他那一掌疼。
没想到沈莬要来真的,穆彦珩着急往回抽手,拉扯间这一拳不轻不重地落到沈莬胸口上。敲得他不知是心外震,还是心头震。整个胸腔热气满溢,恨不得将穆彦珩这个勾人不自知的妖精吃下肚去。
马车里气氛突然变得诡异,穆彦珩一时也止住了泪,两人就这么相隔一拳的距离对望着。
穆彦珩一只手还被沈莬捏着腕子按在胸口,只得用另一只手去遮沈莬的眼睛,有些结巴道:“不,不许,这么看我。”
沈莬这种眼神在那一夜出现过,像要将他吃了一般,看得人面热心惊。
两人抱坐着安静了一阵,沈莬将穆彦珩的手拿下来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殿下可还有要问的?”
“没,没了。”
“可是能上路了?”沈莬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仔细将穆彦珩脸上擦净,又原路收了回去。
穆彦珩愣愣地点了点头,哭过之后,心里舒坦多了。
沈莬抄起穆彦珩膝弯,将他抱到一旁软垫上坐好,又将水袋和枣泥酥一并递到他怀里:“再吃点,到客栈该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