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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等了半天不见沈莬说话,骆琳瑶以为是自己怨天尤人太过失礼,忙找补道:“不是说世子不好的意思,世子虽然不怎么搭理我,但听松石说,世子将我住处的吃穿用度都差人打点妥当……”
  “而且……”骆琳瑶顿了一下,瞄了眼沈莬怀里的穆彦珩,对方乖乖睡着的样子更是漂亮得惊人,“世子,世子很好看。”
  除了不能给她美满的爱情,穆彦珩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挑的呢?
  沈莬还是没接话,到了他和穆彦珩惯常分手的巷口,他将穆彦珩放下,扯着穆彦珩一边脸颊上的软肉,稍微用了点力,穆彦珩立刻疼得皱眉,气恼地将他的手打掉,不情愿地睁开眼:“干嘛!”
  “进去。”
  穆彦珩还有点恍惚,睡了一觉,又叫夜里冷风这么一吹,倒也清醒了不少,四下看看,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穆府门前,沈莬和骆琳瑶正看着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找回鸭肉掉桌上之后的记忆,可脑袋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进去。”沈莬又提醒了一声。
  穆彦珩酒量不大,气性可不小。看着眼前这两人就来气,等他脑袋不疼了,定要挨个找他们算账!这回他不同往日那般舍不得走了,给了沈莬一个“我跟你没完”的瞪视,气势汹汹地走出了暗巷。
  沈莬示意骆琳瑶跟上,看着两人相伴远去,走向亮堂府门的背影,暗自攥紧了拳头。
  次日,没等穆彦珩去找沈莬算账,巧夏先找了过来。
  被巧夏领着一路进到爹娘院里,再进到门厅一瞧,他娘和骆琳瑶已经在里头喝起了茶。穆彦珩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穆夫人招手示意穆彦珩到她左边坐下,骆琳瑶正坐在右边欣赏穆夫人做的刺绣。
  “琳瑶来府上也有一个多月了,可住得惯?”
  “住得惯。”骆琳瑶温婉娴静的性子,很得穆夫人喜欢。
  穆夫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头问穆彦珩:“你呢?可中意?”
  话一出口,穆夫人自觉纯属多此一问。先前,她隔三差五向下人询问两人的进展,得到的答复唯有“无甚进展”。今早门房满脸喜气地来报,说世子和骆姑娘昨日单独在外玩到夜里才回来。
  依穆彦珩的性子,若非喜欢,怎会这般作陪?
  若是只有娘亲在,他便直言拒绝了。可当着骆琳瑶的面,他也不好把话说绝。一旦没了他这边“父母之命”的牵制,骆琳瑶怕是转头便要和沈莬双宿双飞。
  想到这儿,穆彦珩心思一转。
  “……嗯。”先含糊应下,再尽快想办法将骆琳瑶打发走。
  “当真?”不止穆夫人,骆琳瑶也颇为诧异地看着穆彦珩。
  穆彦珩既不看她们,也不给明确答复,含混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我都还未弱冠。”
  穆夫人只当他是害羞,宠溺地抚了抚他的脑袋:“好好好,你们且再相处看看。”
  听着母子俩的对话,骆琳瑶不由想起了赵晚音对自己的劝告,又想到了沈莬。她不过和沈莬见过两面,却已羡慕起沈莬未来的夫人。也不知要多美多优秀的佳人,才配得上沈莬这样温润玉如、又不乏侠气的谦谦君子。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穆夫人突然说府里荷花开得虽不及兰溪湖茂盛,却也娇艳,趁着今日凉爽,让二人定要去看看。
  穆彦珩暗叹:这拙劣的借口……却还是乖巧地听他娘继续:
  “一会儿差人将午膳备到水榭去,你们正好可以边吃边赏荷花,倒也惬意。”
  巧夏将一切布置妥当,便遣退了所有下人,独留穆彦珩和骆琳瑶在院池边相对无言。
  前头穆彦珩说“中意”她,这会儿又被安排两人独处,骆琳瑶心下甚是忐忑。猜想穆彦珩是不是要同自己说婚约之事。
  “昨日你为何和沈莬在一起?”
  “啊?”骆琳瑶被这全然出乎意料的问题噎住,原来昨晚韩霖夫妇的解释,世子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好再解释一遍:“昨日晚音姐姐邀我一同去兰溪湖赏荷花,回来的路上在荟茗轩偶遇了沈公子和韩公子。”
  “偶遇?”
  真当他是傻子?他去的时候,茶案上点心茶饮均只剩残羹,明显四人已在茶楼叙了好一阵。
  “嗯。”骆琳瑶不知穆彦珩是在反问,忙乖巧点头。
  “你喜欢沈莬?”穆彦珩一手支着下巴,状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瞬不瞬地观察着骆琳瑶的反应。
  骆琳瑶再一次被荆州人的直接吓到。甚至由于太过惊骇,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由她的“准未婚夫”来问,其中的危险意味。
  “你喜欢沈莬”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不待骆琳瑶正面回答,她的脸已经先脑子一步给了穆彦珩答复。
  穆彦珩危险地眯起眼,骆琳瑶顷刻熟透的脸颊令他很是不悦,阴恻恻地提醒道:“你应该还记得,你爹将你送来,是给我做妾的吧?”
  他刻意加重了“给我做妾”四字,既是警告,也是羞辱。
  “是,是。”穆彦珩突然变脸,骆琳瑶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
  “可惜,”穆彦珩抿了口茶,居高临下地看着骆琳瑶,“我不会娶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我,我没有!”骆琳瑶惊恐地看着穆彦珩,平日穆彦珩总是一副娇纵、孩子气的模样,都快叫人忘了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侯府世子。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下那颗小痣亦散发出冷冽的意味。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单是倾慕沈莬这一点,他就绝留不得她:“要是不想坏了名节,就按我说的做。”
  第9章
  下月月初便要举行引试,沈莬早晚练功、日间看书,一晃又在自己院里拘了半月。
  韩霖很是看不惯他这个闷葫芦的性子,便以又得了几本好书为由,邀他到府上一聚。
  正好先前问韩霖借的书业已看得七七八八,一借一还,还能再互通些关于武举考试的消息,沈莬也就欣然应下。
  他带着三竹前脚刚走,后脚穆彦珩就找了过来。
  穆彦珩独自坐在沈莬床边,看着屋里空荡荡、冷清清的布置,只觉胸闷。八年了,沈莬可曾将穆府当做过自己的家?
  这个答案他和沈莬都再清楚不过。
  幼时沈莬羽翼未丰,自是离不开穆家。以后呢?穆家还能留他到几时?莫说以后,马上要举行的引试,已足够让穆彦珩心绪不宁。
  沈莬要走,不但要走,他还会和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甚至有些羡慕起骆琳瑶来,他对沈莬多年爱而不得,爱慕之情也如鱼鲠在喉,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沈莬,沈莬,沈莬……
  若是人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他穆彦珩第一个便要将沈莬从自己心里驱逐出去,再不叫他折磨自己!
  穆彦珩往床上一躺,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刚同情完自己,转念又同情起沈莬来。
  要怪就怪沈莬不该招惹自己,纵使他不能如愿,沈莬也休想撇开自己逍遥快活!
  穆彦珩躺了一会,虽然明知不大可能,还是不放心地让松石前去确认骆琳瑶是否还在自己院里。
  松石近来越发看不懂自家少爷。上个月还对骆姑娘爱搭不理,这个月开始走动频繁不说,他们前头刚从骆姑娘那儿过来,这才分别不到半个时辰,又叫他去探望……是不是太如胶似漆了一点……
  不过转念一想,又想通了。几日前骆姑娘突然得了一种怪病,遍寻荆州名医问诊,依旧不见起色。少爷每日早晚都要去探望,应是很担心骆姑娘的病情。
  松石一边往骆琳瑶院里去,一边又忍不住犯嘀咕:那少爷去找沈少爷又是做甚?算上次在荟茗轩的账吗?可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松石走后,穆彦珩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右眼皮也突突直跳。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沈莬也该回来了。
  没等来沈莬,等来了满脸惊恐的松石。
  “少爷!少爷不好了!骆小姐不见了!”松石跑得一阵气喘,进屋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穆彦珩猛地从床上坐起,胡乱趿上鞋就往外跑。刚跑出院门口,看着通向前院的窄路,一时又不知该往哪儿去。
  骆琳瑶去找沈莬了吗?两人现在哪里?难道已经私奔了?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穆彦珩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一定没跑远,他要赶紧理清思绪,将沈莬追回来。
  不过,要是让沈莬知道他对骆琳瑶做的那些“好事”,不说跟自己回来,怕是要杀了自己……
  “听丫鬟说,应该就一柱香的功夫。”松石跟在穆彦珩身后干着急,“骆姑娘说要小憩半刻,便将下人都遣退了。等丫鬟煎好汤药端过去,床上竟空无一人……”
  说到这,松石不由打了个哆嗦。他跟穆彦珩一般大,胆子却小得很,又随自家祖母信鬼神一说,心说这骆姑娘怕不是被黑白无常给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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