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虽然她也想面对清醒着的明忆姝,但眼下显然不是什么好时候,她更怕吓到对方,惹得对方对她的厌恶更甚,如此便得不偿失了,不如先忍着,直到时机到了再重新挽回她的明忆姝。
  明忆姝这日醒来,说不出哪裏很不对劲,她浑身都很不适,但也谈不上难受,心亦是跳得很快。
  可能是天气快要暖了,夜裏觉得热,她莫名起了些黏.腻薄汗,需得去沐浴才行。
  明忆姝去了浴池那边,等着水烧热了,才准备退了衣裳进入池中。
  也许暖汤可以洗去她满身的乏惫,明忆姝这样想着,低头去解衣。衣物渐次落地,堆委在踝边,本该平静舒心的时刻,明忆姝却倏地愣住,难以置信地再检查了一遍她的小衣穿反了,绣纹贴着身子,难怪有些不适。
  她怎么会穿反呢?她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一来穿反会觉得难受,二来她若穿反了,系带的时候也会觉得艰难。
  怎会如此
  明忆姝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她好像又有一种很坏的猜想,是她一直的魇梦,她不敢说出口,担心某些坏事一旦出口就会成真似的。
  因为惊恐,明忆姝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虚虚披了件衣裳,想着去先喝口热茶,静一静心,但她捏着茶盏即将去饮时,却在靠近茶盏的某个瞬间闻到了一些桂花酒的味道。
  她从不喝酒,更不想喝桂花酒酿,此生唯一喝过桂花酒酿的时候就是在丞相府。
  明忆姝摔了茶盏,抱着胳膊退开好几步。
  她是疯了吗?怎么会闻道桂花的味道?
  茶盏上,为什么有酒的气息?
  明忆姝微微颤抖着,掉头重新去找了些花茶来,她不敢再碰这茶盏了,她不想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气息了,如今重活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辙,远离那个人,远离令她不幸的人,才是保身的道理。
  这次她煮了壶花香较盛的花茶,又在其中加入了甘糖与陈皮,足足用了好几味很烈的花,硬是逼着自己去忘记那抹气息。
  明忆姝手指微微有些发着抖,总算为自己倒了一杯新的花茶喝,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沉郁的气,强迫自己去喝,去忘记
  喀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坠地声响起,明忆姝再次没拿稳,将茶盏落到了地上。
  她惊惧极了,因为她面对着气息浓烈的花茶依旧闻到了姜琼华的气息,不只是桂花酒酿,她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姜琼华的气息。
  这不怪茶盏,也不怪茶水,是她的唇舌间存在过对方的气息。
  那个人,怎么会找到她?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在她唇舌间留下气息,多久之前开始的?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明忆姝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疯癫的那段时日,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分明没有做过的事情,却总觉得已经做了,发生了,不愿接受的噩梦在她身上上演,容不得她拒绝。
  姜,琼,华。明忆姝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名字,惨痛地掩面跌在地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总也绕不开那人,对方这次还要她做什么?还要再杀她一次吗?
  明忆姝粉饰太平的生活终于碎了,就像瓷器坠地破裂,她顿觉诸事无望,那种被阴云笼罩的日子再次到来了。
  她捏起一方碎了的瓷片,强行去回想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她不愿再被蒙在鼓裏了,姜琼华什么时候盯上了她偷偷来到她身边,她需要知道。
  追根溯源,这一切都是从那莫名被全部买走的花红果开始的,之后是合意叼回来的那抹碎衣角她躲到这裏,本以为姜琼华已经放弃继续搜寻她的影踪,没想到对方早就盯上了她,并且有本事在她毫无所知的时候接近她,在她唇舌间留下气息。
  这听起来很难实现,明忆姝一直想不通哪裏出了问题,对方是如何瞒过她的?
  还是说是她疯了,她方才感受到的气息也是假。
  明忆姝难受地按住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若要知道是否是她疯了,就必须拿到更为确切的证据,能亲眼看到才好,她昨日醒来后才感受到对方气息的,是否对方趁着她入睡时而来,所以才没让她察觉?
  可是自己一向浅眠,怎么会不知道有人靠近?
  明忆姝实在是想不到问题所在,她心中一积攒了事情,就更寝食难安了,这日,她没有进食,也倒掉了安神的汤,带着满心忧虑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睡。
  一直忧思到三更天,明忆姝猛地从出神地状态中走了出来,她听到有人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缓步走到了她榻边!
  果真有人。
  这段逃亡时日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洩之处,她终于知道不是她疯了,是因为确实有人这样做了。
  明忆姝撑起身子,坐在榻边看向来人正是姜琼华。
  那人穿着依旧华丽矜贵,但却卸去了珠钗,比往些年素了好些模样,见自己醒来,正惊异地止住了脚,隔着几步远的地方与自己对视。
  姜琼华。
  明忆姝无悲无喜的声音响起在夜裏,看向那人的目光寒凉一片。
  忆姝,是我。
  姜琼华没料到明忆姝居然还醒着,她期待着每日的温存,本带着满腔喜悦而来,如今看见了对方目光中的冰冷无情,顿时像是被一捧凉水浇了一样冷,她颇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默默捏紧了袖缘。
  两人相对无言,彼此相视良久。
  明忆姝:你走,出去。
  许久之后,明忆姝下了逐客令,姜琼华终于重重地一闭眼,带着悲意开口唤她:忆姝,孤喜欢你,孤那日是来娶你的,你要不要继续喜欢孤孤想要对你好,弥补你
  滚出去。明忆姝一句都不想听,她拿起手边的枕,朝面前人砸了过去,我们没有以后了,不要再来纠缠不清了。
  姜琼华没有躲,被那枕头砸了一下身,随即伸手一捞,又将枕头抱在了怀中,她抱着那枕,有些委屈道:孤错了,再给孤一个机会,好不好。
  明忆姝冷漠地看她:右相,死缠烂打会失了你的面子,我说过与你此生再无羁绊,望你自觉一些,不要再妄想些什么了。
  孤喜欢死缠烂打,只要是你,孤什么都能做。姜琼华死死抱着怀中的枕,视线一直落在明忆姝身上,好像她抱着的不是什么枕头,而是面前人似的,孤爱你,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孤险些疯了,而今你复生过来,叫孤怎么能眼睁睁地放你远离我真的办不到。
  明忆姝一时语塞,知道和此人谈不了什么道德,她无处可躲,说的话对方完全听不进去。
  姜琼华收了枕头,开始试着移步上前:忆姝
  明忆姝退后去,排斥地移开视线:姜琼华,不要让我更厌恶你了,你要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了,不要再和我提及旧事可以吗?
  姜琼华愣住,有些期待地轻声问:孤做什么都与你没有关系,你都不会管的吗?
  明忆姝蹙眉:是。
  好,这样就够了。姜琼华语气终于松懈了些,她嘴角噙了些笑意,愉快道,孤可以走,但还会一直跟着你,你不想见孤,孤便躲远一些,只要能偶尔瞧瞧你身影便足够了。忆姝,孤很容易满足的,你今夜且安心睡吧,孤在这裏看着你就行。
  明忆姝哑言,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人的无耻。
  世上怎么有人会这样诠释那句话?到底有多么的寡廉鲜耻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眼看姜琼华就要自觉地搬个椅子坐在榻前,明忆姝终于忍无可忍,亲自上前去拉住对方衣袖没任何好脸色地把人拽了出去。
  出去。
  明忆姝将姜琼华丢去门外,关上门,给门从裏侧落了锁。
  眼前终于清净了,她却半分都高兴不起来。
  日后的时日该如何,她也不知道,怕也是万分艰难。
  姜琼华的人影被月色映照在窗前,宛若索命的鬼魂进不了门只能隔窗等着一样,令人无比头疼,明忆姝一夜都没有睡着,她在担惊受怕中苦等了一夜,终于等到那身影离去,才终于浅浅地闭了眼睛。
  天亮了,姜琼华抱着明忆姝的枕头旁若无人地从正门离开,中途遇见了府内的几位手下,那几人都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徐阿嬷上前问她是否是被发现了。
  姜琼华轻松道:她默许孤自由出入了,还把枕头抛给了孤。
  手下都是一副不信的表情,姜琼华却视若无睹地继续抱着枕头出去了。
  她想,今日自己终于不需要苦苦等天黑了,她有了明忆姝的枕,得到了很多对方的气息,可以熬过这难捱的几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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