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姜琼华额头起了一层微汗,她惊惧似的从梦中醒来,匆匆去唤明忆姝的名字:忆姝,是你吗?
这声激越的呼唤在寝殿回响,无人给她应答,姜琼华脸颊的泪痕未干,魂不守舍的模样掩不住那种孤苦。
姜琼华悲哀地掩面哀泣,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声重物坠地的响动,她急匆匆地拿好手裏的玉簪,朝那动静走去
就在她刚刚出声呼唤明忆姝的时候,原本好端端放在桌上的匣子坠落在了地上,分明地上有厚厚的绒毯,但裏面的玉簪全部都碎裂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
姜琼华崩溃地跪地去木匣裏拾起玉簪残碎,同时小心地将手中唯一安好的玉簪放在了一边。
她曾见明忆姝在宫道跪地在雪中翻找着玉笛的碎片,那时候她不理解对方为何会那般微卑执着,而今,她也像对方当初时那样,忍着心痛去拾那些碎片。
所谓,玉碎情意散。
姜琼华落寞地将所有碎片收整到匣子裏,情绪在多次崩溃后,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崩溃下去了,明忆姝的种种旧物都像是钝刀凌迟,她伤得过重,好像也感知不到痛苦了。
忆姝,孤知道是你来了,你讨厌孤,打碎给孤的玉簪也是没有问题的,孤不怪你。姜琼华麻木地抱着木匣,起身对着虚空道,但你还给孤留了一只
是心软吗?
后面的话姜琼华还未说出口,突然就顿住了,因为她突然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脆弱之物,那东西骤然被踩断,打断了她的所有妄想。
姜琼华难以接受地低头看去她方才放在一边的最后一只簪就这样轻率地断掉了。
她错了,原来,她并没有完全麻木,痛苦是真的会迭加的,而不是让人变得麻木。
姜琼华似是又要疯了,她掀开自己的衣袖,看向了手臂那上面已经有了六道划痕,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
如今,就要到了。
她想,她便要真的疯了。
这种一次次地痛苦终于让她再也压抑不住,只能走向毁灭。
姜琼华面目沉痛地捂着心口,眉头紧蹙,难以忍受地俯身,喉头泛起的血气终于泛起,长绒的毯上瞬间见了血。
与此同时,明忆姝被噩梦惊醒,呛咳了起来。
她梦到了一个不该梦到的人,所以行为皆不可控,但心绪还是那样令人崩溃。
小姝,可是身子难受吗?
门外有一人不知是巧合还是如何,在第一时间推门进来。
不碍事的。明忆姝穿着单薄的衣裳,出神地看着前方,只是做了一场不太好的梦而已。
不要去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大夫叮嘱你要好好养着心神,这样才能把精神给养恢复了。那人仅在她榻边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走了,我去给你拿药。
有劳。明忆姝淡淡地朝她低了低头,谢道,这些时日叨扰郡主了。
怎么能算作叨扰呢,若无你当年出手相助,我早已随杨家覆灭了。携阳郡主英气的眸子裏难得露出几分温情,她笑道,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必这般言谢。
明忆姝敛目:好,以后不说了。
方才万安和合意打起来了,大晚上的,这俩小东西折腾得动静还挺大,所以我来看一眼你是否被吵醒了,不然也不安心。携阳想起自家那爱玩闹的猎鹰就有些糟心,她说,万安总也是闲,估计是它主动去招惹了合意,招惹了也打不过,被合意臭揍了一通,毛都扑棱掉了。
明忆姝露出几分笑意,道:把合意关我房间吧,它不敢再出去欺负万安的。
携阳郡主见她笑了,目光落到她脸上,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啊。
合意以前连误闯相府的野猫都打不过,它胆子小,总也打不赢,如今不知怎的成了这样爱争斗的模样,都大胆到去挑衅猎鹰了。明忆姝看着合意被携阳拎着脖颈带进来,忍不住说道,合意,你这几日不挨揍,就想去闹腾别人了是吧。
合意见它被拎来了明忆姝房中,顿时收敛了方才的顽劣,变得乖顺无比。
明忆姝说着重话,却是用掌心抚了扶合意的毛发对方也是有灵性,在她死后复生时,第一时间找到了她,与她相伴着取暖,领着她找到了栖身之所。
携阳郡主口中的万安,是一只与合意相熟的猎鹰,曾经来相府给自己送过字条,那时候她被金链锁着站在地上等候,是这只鹰飞入了相府,站在她肩头给她传信。也许这只猎鹰在那之前就与合意玩闹过,所以合意也会在之后找上携阳郡主。
明忆姝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与季子君协商去救杨薄傅杨太尉的时候,顺势派人救出的姑娘居然已经成了如今这般,携阳是杨薄傅唯一的孙女,而今,也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携阳不是突然空降的人物,前面有伏笔,这裏回收一下:
末尾,杨薄傅孙女被接到北地
,出现猎鹰万安
,丞相让忆姝把想要诉说的心事写下来
,提到的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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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尸骨
夜裏, 丞相府灯火通明,姜琼华的凄厉悲声唤醒了丞相府的所有人。
伯庐第一时间冲进门来,看到了濒临疯掉的姜琼华, 对方手臂的伤淌着血,那人满目赤红地盯着血迹, 像是被恶鬼上了身, 理智全无地持刀想要了结自身。
丞相!
伯庐步履蹒跚, 跌跌撞撞地扑向前去, 与暗卫一起控制住了姜琼华手中的刀。
丞相万万不可做出此等自伤的事情!您冷静些,放下刀伯庐吓坏了,连忙劝道, 您若是难受,先别在这裏待着了, 老奴陪您去梅园走走, 说不定心情就好些了。
姜琼华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昧地自说自话道:她走得那样急, 留孤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伯庐哆哆嗦嗦地劝:明姑娘也不想看到您这个模样,您不要做傻事。
伯庐。姜琼华神情麻木地看着虚无的前方,问道,你觉得孤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吗?孤这样的人, 除了她,所有人都盼着我死。不如随她去了, 一了百了。
伯庐听得胆战心惊,不得不紧急说瞎话道:丞相,今日我已经找来了那术士, 明姑娘没有死的。
什么?
只有这句话能唤回姜琼华的理智, 她眼裏的绝望慢慢退去, 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来。
你说什么?是在骗孤吗?
术士说,明姑娘复生了,只是有些精神疯乱。伯庐知道姜琼华最在意什么,便对症下药地说道,丞相,您还记得吗,当初明姑娘在马车上问过您,若她疯了,您还要不要护着她
姜琼华记得,姜琼华一直记得。
她肩头猛地一颤,红着眼眸看向伯庐:孤的忆姝现在在哪儿,孤要去找她。
这个
伯庐还没有想好怎么编。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明姑娘的下落暂时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派人去寻。
姜琼华静了静,突然淡淡地出声对伯庐道:你不会是在骗孤吧,孤不觉得明忆姝还肯复生在这世上。
这确实是谎话,但伯庐也知道怎么让对方更相信一些,于是说道:丞相可以去掘开明姑娘的棺木,看看尸骨是否和当年的唐广君一般凭空消失。
常言道,不与死人究过错,丧葬之事在当今世上很被人们重视,哪怕是寻常的仇敌,都不会掘开棺木去鞭尸,因为打开已经下葬的棺椁会惊扰亡魂,让已经死了的人也不能安稳转世。
伯庐坚信姜琼华是不会这样做的,所以才这样大胆地出言提建议。
姜琼华:你说的不错。
伯庐:
他一时间有点哑然,不敢想他们家丞相居然接纳了这个提议,居然完全都不顾丧葬礼义,也不觉得这一举动是否会有什么不妥。
她入葬时孤没有去看,是孤的不对,孤想去再看看她安眠的地方。
经伯庐的提醒,姜琼华有了个更好些的想法,她起身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簪,突然觉得这东西太脆弱易碎了,不如换一件东西来容她睹物思人。
比如,尸骨。
她的忆姝很美,哪怕只剩下枯骨,也定然是清秀漂亮的,姜琼华低头沉默良久,觉得去掘墓也是可行之举,若是明忆姝尸骨凭空消失,她便派人去寻对方,如果尸骨还在,她就把明忆姝的尸骨接回府上,日日瞧着守着,也能算作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