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像是在说我今日的境地,就是你之后的下场。
好像是明忆姝看错了,她从那双涣散眼瞳中突然看出了一分嘲弄,季子君缝着的唇略微一弯,颈子再也托不住头颅,失力低垂,延长的血迹像是一条长长的线,从她头颅一直连到地面。
啊啊啊
明忆姝捂着耳朵,突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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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死去
明忆姝不知睡了多久, 做了多少噩梦,沉睡与苏醒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她不知时节, 也不知年岁,偶然间从黄昏醒来, 就好像已经过完了这一生, 又或者跌入了九重梦境, 回到了最开始与姜琼华相遇的时候。
她梦到那人从宫中回府, 带了新得的宝物,第一时间就来赏赐给她,然后拉着她去濯发。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人, 还怀着爱慕心思偷偷在濯发时取走对方掉落的青丝,每次濯发都取几丝, 久而久之, 凑成了一缕。
放在锦囊裏。
锦囊放在木匣裏。
木匣放在柜子裏。
柜子放在角落裏。
她单方面地与对方结发为妻,等到凑到足够的青丝后, 就把自己的乌发也偷偷剪下一缕,与对方的结起来,再藏好了。
那个人赏赐的所有大小物件她都舍不得扔,一件金嵌红玉的耳坠, 一支捶铄珠花的发簪,一对累金展凤的发钗, 一把刀甚至哪年为她拭过汗的帕子,她都一直珍藏着,放在最隐匿的角落。
也放在心上。
在梦裏, 她还记得前些年的悸动和孺慕, 自己总是在等姜琼华下朝回家, 那人喜欢听她柔柔地唤一声姑姑,喜欢搂她的腰,喜欢在看折子的时候让她陪着,抱着她,允她研墨。
在最初的时候,姜琼华确实有身为长辈的端严与纵容,万事万物都由她,她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笑着应下。
有段时日,她喜欢看对方写字,对方便握着她的手教她去运笔。
明忆姝就算在梦境之中,都能记起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她们贴得近,指根轻柔厮磨,她回眸去瞧姜琼华,见对方在运笔时依旧保持着那满是野心的目光,好像不是在教人写字,而是在批阅山河图。
身为凌驾于天家之上的权相,那人的字也是那般疏狂瑰丽,盛大且磅礴,像是天穹之上的火树银花,引得游龙不再戏水,去与璀璨烟火纠缠。
明忆姝看痴了,一半是因那字迹,另一半因为她。
穿书,使得明忆姝身临其境地见到了古人,她看着姜琼华的容颜,就好似看到了古书上那些权势滔天的女性,野心昭彰,引人忻佩。
画面一转,她又梦到那人拥着她,将自己送上车马。临别前突然率直地一掀帘子弯身进来,为她披了件氅衣。
孤,很快回来
明忆姝点头,握紧了那件墨绿织金的衣裳,鼻尖满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不是某种能够形容的香,但就是很好闻。
这段岁月是这般美好,明忆姝就连回味的时候都是幸福的,她在现实过得不幸,没有真正的亲人去关爱她,没有朋友,也没有爱着的人。
但来了这裏不一样,丞相没有亲眷,只疼惜她一人,平日裏待她极好,让她感受到了现实中从未体会过的被爱。
有姜琼华相护,天下无人再会欺她,哪怕她顶着这张脸,也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盯着她一直看,更没有出于□□而对她说出不堪的言论。
有姜琼华在她身边,所有人都会低着头。
明忆姝平生所愿只是一个平凡顺遂而已,她没有多少贪念,也没有野心去追逐权势地位,她很想安稳平凡下去,就这样就好。
所以,哪怕她很爱姜琼华,也不会开口去奢望对方给予回应,她不想打破平静的生活,只需要保持现状
保持现状。
现状是什么时候打破的呢?明忆姝忘记了。
她从一重美梦跌入噩梦之中,她看到自己被关了柴房,被罚跪在雪地,在宫中被人扬了巴掌,有人掐着她质问,骂她寡廉鲜耻,扯她的衣襟
走开
明忆姝蹙眉,睡得不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错了,就像一脚踩进虚空,从云端跌落到了冰冷的雪裏,谩骂与指责接二连三地朝她奔涌而来,那些刻薄犀利的言语就像一把把刀,直直戳着她的脊骨,强迫她一次次地认错,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
醒了?
猜猜孤想给你什么惊喜?
明忆姝睁开眼,突然看到榻边坐了一人,姜琼华笑着瞧她,突然变脸似的喂她吃药,她看到自己被迫服下鹤顶红,烈性的毒瞬间穿喉,还未入肠,便把她烧化了。
她掐着自己喉咙,艰难到无法喘息,是那么疼,那么难受。
姑,姑
她死死用手指去抓对方衣袖,过度疼痛让她指甲都劈了,但那个人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眉眼冷淡无情,看她就像看一块破布。
别,别
明忆姝用力地咽下被蚀出的血,徒劳地去够对方,却只能亲眼见对方起身背对着自己远去。
头也未回。
至此,她的一重梦又碎了。
在宫中的姜琼华终于下了朝,她似也等不及了,匆匆抬步就走。
杀掉唐广君,也就是季子君之后,所有人都能看出右相的神采焕发,又听闻近日将要迎来丞相的生辰,丞相府也在张罗不知是什么的喜事,所以姜琼华的脾气都好了很多。
姜琼华去了礼部,盯了一段时间,又叫她们赶工再快些。
她要赶在生辰的那日娶妻,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给明忆姝一个惊喜。
对方最想要的就是名分了,一个正妻的名分,等自己如愿娶了对方,明忆姝便再也不能平白无故地与自己分离了。
按照对方说法给了名分,在她们那裏就算被律法保护,就不能轻易分手了。
姜琼华没有听说过明忆姝的故裏是什么样子,但她可以想象到大致情形,很特别,很繁华,能养出明忆姝这样好的脾性,明忆姝这样和善的姑娘。
自从杀死季子君后,明忆姝的情况便很不好了,姜琼华一边往宫外走,一边忧愁地频频蹙眉,那天晚上以后,明忆姝独自坐着出了很久的神,紧接着就开始半睡半醒地昏睡过去了,睡着的时间总也比醒着的时间久,哪怕苏醒了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按照方士的说法这是惊了魂,需要亲近的三位年长亲眷去唤魂,或者,用喜事去冲。
姜琼华没办法给明忆姝找来三个亲眷,只能趁着临近的生辰去娶对方,用喜事冲晦气,将明忆姝变成原本正正常常的模样。
她也不知自己回府之后能不能遇到明忆姝醒着的时候,不过这都不算事情,总之她会陪着明忆姝入睡,对方何时醒来,她都能亲眼见着她,和她说说话的。
姜琼华杀死了宿敌,感觉自己的头疾都全好了,疑心病也没那么重了,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很不错,所有心愿都已达成,便能全心全意地去将心意交给明忆姝。
明忆姝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定然也是期待自己的情意的。
姜琼华迫切想要回家去见明忆姝,将人搂搂抱抱良久,解开心头的渴愿。她叫侍卫尽快赶着车马,甚至有闲心与伯庐开了个玩笑:近日孤心情好,就算路上再有疯婆娘拦车马,也不会想着把人砍了。
伯庐在一边低眉道:不会有拦车马的人了。
姜琼华意外地问:怎么?那疯疯癫癫的老妪已经离世了?
那几日听人说,京城裏的那疯妇人疯病被治好了。伯庐说,老奴也觉得奇怪,但没有细问,丞相若是感兴趣,老奴派人去打听原因。
姜琼华:疯癫都能被治好确实是一件异事,不过孤没有那么大闲心,你若不知便不要去打听了。
伯庐颔首。
姜琼华回来的时候,听人说,明忆姝好像醒了。
把合意关起来,别让它的叫声惊到了明忆姝。
苏倩儿也收拾东西走了,是吧?
苏倩儿已经被赶出相府很久了,但每次姜琼华都会这样叮嘱一遍,只因明忆姝在上次之后受了很大惊吓,姜琼华不想她再看到熟悉的东西,从而想起受惊吓时发生的事情。
姜琼华丝毫不觉得自己也是吓到明忆姝的罪魁祸首之一,她当然不可能不见明忆姝,所以只能把那天晚上其余的人给遣远了,让明忆姝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