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何况有个人叫顾明汐牵挂着,磨一磨他的性子也是好的。
于是他冷哼一声,说了一声罢了,也就丢开了这头,只叫拟了旨,将顾家老太太的诰命又升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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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回了府,算着时辰,猜想顾明汐要进宫复命,再回侯府,如今大概正被顾家老太太拉着抱在怀里一边摸头一边叮嘱。
太阳西斜,有阳光撒进院子里,顾明汐换了常服,端庄如玉地跟在林如海身后一晃而过,林黛玉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轻轻推了红蕊一把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应该在候府里被顾老太太一口心肝儿一口肉抱在怀里的小侯爷。”
红蕊:???我有点跟不上。
顾明汐和林如海见了礼,再来找林黛玉,也不算唐突,他伸长双臂举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从窗户那里和林姑娘打了个照面,面色如春风一样轻柔温暖,好像怕语气太重,吹跑了林姑娘
“我看你好像甚是喜欢街边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就一样买了一点来。”
街边,点心铺,林黛玉顾不得沉溺在他的眸子里,不自觉剁了脚,果然还是叫这个人揪住了。
红蕊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回林黛玉先前那莫名其妙的问句
“是,是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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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如海显得又高兴又忧愁,高兴的是顾明汐是个配得上自家姑娘的,忧愁的是自己宝贝了一辈子的姑娘,好像真的离出阁成婚不久了。
林如海看着林黛玉略微吃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以为她有话对自己说,满心满眼期待
却听得林姑娘小声懊恼
“忘了将他先前放在这里的匣子给他了。”
林如海一噎,什么先前,?什么匣子?原来早有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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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晚饭后林如海独自喝了两杯酒, 颜色上了脸颊,一个人进了家里内间,转了一转, 对上一张牌匾。
他面色微曛, 儒雅俊秀的面庞见了牌上的名字不知不觉带了笑意。
贾敏的名字刻得圆润光泽, 林如海嘀嘀咕咕和她说了半宿的话, 说离林黛玉如何乖巧懂事,说仕途如何风光无限。
末了抹了抹眼角, 低声道
“若是你还在, 就好了。”
若是贾敏还在, 必然将林黛玉教养得更加全善, 来日也不会有人在婚嫁礼仪诸多小事上挑出一丝半点的错处来。
因为贾敏从来都是那样大度宽容又细心温柔。
林如海回想自己这一生,出自累代公爵家底深厚, 少年学成圣上亲点进士,两情相悦喜得京城贵女, 好像没什么不顺心顺意的, 直到贾敏去世, 才觉察出世事无常的心酸来。
他勉强笑一笑, 又道:“咱们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顾小侯爷出类拔萃, 满京城再找不出这样的, 你要是看见也会赞叹。”
不似我手不能提, 唯胜在有两分书卷气,林如海想起和贾敏初见之时两人看上同一只毫笔,一番推辞四目相对两相倾慕长久佳话。
他喉中呜呜咽咽,不知道低声吟唱着哪首古曲,听得窗外云雀也不忍驻足。
第二日天色微亮, 林如海自出了屋子清洗收拾,带上冠帽,整理衣带,照旧上朝,哪里有半分酒醉惆怅颓然之感,只是眼底隐约乌青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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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大门两盏宫灯清明,镇国公府上下一片欢欣的气氛,来往仆从喜气洋洋布置着庭院各个角落,连角落都重新放上新开的花卉。
顾老太太慢步绕了一圈,尤嫌不够热闹。
身边的老麽麽笑着劝她
“老夫人这是太高兴了,想着早早就要把小侯爷成婚的大红色装饰上不成。”
顾老太太这才笑起来,收了手。
凌青风缠着顾明汐要听他讲些行军路上的故事,顾明汐绕不过他,捡了几样要紧的讲给他听了。
凌青风满足地松了口气,笑着凑过去
“投桃报李,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于是将在庙宇里如何遇见林家姑娘,如何看她求了平安符,又如何阴差阳错发现那上头的名字,一一都说给顾明汐听了。
顾明汐听着听着,恍然松了全身的谨慎和顾虑,好似所有的猜想和期盼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出口,生出了更多的底气和勇气。
原来在他记挂辗转的日日夜夜,回应早就生根发芽。
片刻沉默,凌青风以为自家哥哥入了魔,刚要发声,只听顾明汐笑着点评
“你做得很好,讲得也很好。”
凌青风挺起胸脯,一脸自豪,还没等他高兴,顾明汐接着道
“如今你也是大人了,方才祖母还说,要我好好管束教育你,让你也做出点成绩,活出个样子来。”
???凌青风猛然发觉这话题转换不大对劲儿,刚要往外头窜,已被顾明汐一把擒住。
“从今日起你便好好在家呆着,我请十个夫子教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凌青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心里骂道就不该告诉你林姑娘的事,活该你辗转反侧,小心猜疑。
安风在外头惴惴不安地问,
“这样不会出事吧。”
顾老太太宽慰她
“这小子的性子是要好好磨一磨,十个夫子不过吓唬他,不过他也应该好好想想以后做些什么了,读书写字不强求,咱们家不必出个状元郎,舞刀弄枪随他心意,也不强求他非要当个将军,但无论如何,是得找个正经差事做着,不能像从前一样走街串巷,肆意妄为了。”
安风点点头,搀着老太太的手,悄悄从院子另一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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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莲抱着怀里的小黑猫, 把他放在炉子旁边烤火,原先凶巴巴的猫儿此时可怜兮兮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毛发,瑟缩着往热源旁边贴近。
小莲点着它的脑袋训斥它
“好端端地怎么张牙舞爪地乱窜, 要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姑娘仁慈, 府上大大小小都是良善人, 给了咱们好吃好穿,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这样莽莽撞撞到处折花吓鸟的性子, 换个人家, 不定被打几顿了。今日又不知怎么的, 连花盆带自己, 一起滚到那荷塘里去了,不知道看着点路吗?”
她絮絮叨叨, 好像这猫儿真的能听懂她的话一样。
她总觉得这猫儿通灵性,和别的猫都不一样, 有时候甚至能在它身上看见些先前那个小太监的影子, 小莲也知道自己魔怔了, 于是叹了一口气, 将小黑猫的肉爪子抓住, 用干净的布擦了擦上头的水珠子。
小黑猫喵呜一声, 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它想, 它一个威风凛凛的避世大妖怪, 阴差阳错之下成了这副样子,难道还要感谢他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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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风被压着学了几日书,连吃饭都没味道,嘴里淡出鸟来。
安风再来给他送饭,干脆往桌子上一趴, 明明白白表示要绝食抗议。
如今两个人早不像刚刚成婚时候日日掐架,倒颇有几分和睦甜蜜的样子,安风也跟着叹气,俨然和相公心意相通很能理解他的难处的模样。
可惜她一个爽利女子,也说不出太多温柔开解的话,只能跟着一起长吁短叹。
凌青风推了推安风的胳膊,赌气
“你也和他们串通一气,白瞎我溜出去给你带的乳鸽,烤鸭,香酥饼,臭豆腐,哪次我出门,没记挂着你,你倒好,要跟着他们起哄,逼着我求个前程。”
安风被他这一说,眼眶顿时红了,合着自己里外不是人。
凌青风又手忙脚乱去哄,一番鸡飞狗跳,两个人都泄了气,半歪在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
凌青风渐渐说开了来
“读书我是不成,练武更是从小就厌烦懈怠,我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能不辱没了我爹大将军的名声。”
说起亲爹,凌青风心里一哽,想着自己到底还是给他丢了人,那样铁骨铮铮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只留下个什么也不会的纨绔子。
他怪不着任何人,顾家待他很好,原先长公主还在京城的时候,对他甚至比自己亲儿子还要上心,师傅夫子也是一茬一茬请过,可自己就是提不起兴趣。
安风听出他调侃语气里的落寞,伸手握住他的手,凌青风心里一暖,接着道
“我也想过,自己能做些什么,好歹谋个正经差事,也别丢我父亲和镇国公府两份脸,我哥这次立这么大功,赏赐少不了给我求一份,我凭什么拿这些东西。”
“原先也给我说和过好多差事,不是我嫌弃他们,就是他们嫌弃我,两看生厌,也不必强求。前一次我哥给我塞进翰林,那时候里头那个老头子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哪哪都不好,给我安排个打扫书屋的差事,那些自以为才高八斗的书侍也看不起我,偷偷在背后嘲笑我,我会忍他们,那翰林都差点被我掀了,不过后来又要我哥给我收拾烂摊子,我挺过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