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顾明汐得了消息时正背着手在屋子里画画,他一边听一边皱眉,当即准备进宫,第一次被拦在殿外。
  李公公一脸为难,确实是皇帝亲自下的指令,以往总会给小侯爷等几个亲近的后辈留条后门,这一次却是下了死命,表示谁的劝告也不会听的决心。
  顾明汐一双眼睛将紧闭的宫门从上扫视到下,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气味隐约蔓延在空气中,李公公不敢强行赶他走,只能陪他站着。
  顾明汐的眉眼长得好,哪怕皱着眉也是赏心悦目的好看,他叹一口气,束发也跟着颤,他最终转身决定暂时离开,手中刚捏出来的雪白飞絮却悄悄飞上了宫殿上方,顺着瓦片藏得悄无声息。
  李公公送他离开,低声表述自己的担忧
  “圣上近来睡不安稳,脾性也略有些奇怪。”
  顾明汐纤长的手指无意间从李公公的衣袍下角滑过,也塞进一丝飞絮般细小轻柔的东西,对他道
  “多谢。”
  第七十六章
  红蕊这次去庄子查账带的是个比雪雁还小些的姑娘, 水灵灵的脸蛋刚刚展开,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小丫头小名荷儿,是老家带过来的家生子, 父母在厨房做活, 因着一手好手艺入了林黛玉的眼睛, 这才求了恩典将个唯一的闺女送去了林黛玉的院子里。
  林府的活计也分三六九等, 在林黛玉院子里自然是第一等。
  吃穿用度比别的丫头婆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姑娘的赏钱也流水一般, 多少人盼着能进林姑娘的院子里来, 最后都不了了之。
  荷儿她爹妈一直为自己干成的这件事骄傲不已, 为此暗地里也受了不少闲气。
  府里不少人阴阳怪气, 说这两口子看着憨厚,背地里不知道多有手段心思, 才能往林姑娘的院子里塞人。
  荷儿一路跟着红蕊,乘一辆马车出了城, 一双雀儿一样的眼睛只顾着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 越往外, 青葱的作物茂密, 随着春风摇曳, 连人的心情也松快起来。
  红蕊这次出去, 除了收庄子前一年的进项, 该要带些新鲜东西回去, 叫“春货”,故而还带了两个小子一起,另派在一辆马车。
  早前庄子来了信,说货存着都打点好了,只等开了春找个好日子来拉走便是。
  一路到了庄子旁边的小院子, 红蕊才觉出些不对劲儿来,院门轻掩,青天白日竟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下了马车一路进去,大门是直直敞开,门上有被器物撞击划过的痕迹,推开门,仓库门口七零八乱,散落了几件撕坏的皮毛料子。
  红蕊心道不好,再往外走正撞着看守庄子的赵叔手里拿着棍棒,正气呼呼地抬了人回庄子。
  荷儿捂着嘴才堪堪将差点惊呼的声音咽下去,她看见被赵叔抬进来的年轻小伙子满脸沾了鲜红的血,还兀自发着狠,瞪圆了一双漆黑又稚嫩的双眼。
  “这是怎么了?”
  红蕊稳了稳神,叫跟来的几个小子去帮忙,将那受伤的伤口洗干净,拿纱布沾了药处理妥当,擦掉满脸血污,原本小麦色的健康肌肤露出来,红蕊才敢认这是赵叔的小儿子。
  那小儿子年岁不大,很是有一股虎劲儿,接着红蕊的话头一边骂一边讲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相邻的庄子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不过管理庄子的人忒霸道些,占了这边的田地不说,口角之下又来仓库捣乱,小赵哪里肯受这委屈,不等父亲和庄子上其他人回来就要去讨个公道,结果就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红蕊皱了眉,这里离京城不算远,哪家人竟然敢在天子脚下闹事,作出这等强盗行径。
  原本以为风平浪静的一次出行,现在看来却是不大太平。
  红蕊有些后悔带了荷儿出门,原本想带她一起涨涨见识,现在这个局面,怕是要吓坏这个小丫头了。
  一转头却发现这丫头已经平了心,殷切地拿桌上的铁色茶壶,给刚刚回来的一行人倒水。
  递给唯一的伤员小赵时还不忘叮嘱
  “小心烫手。”
  红蕊失笑,倒是她小看姑娘的心性了,也是,林姑娘院子里,怎么可能养出一味胆小的丫头。
  几个人赶着将损失算了,将剩下的挑拣入册,红蕊指挥得有条有理,做好这一切又私给了银钱给那看庄子的老赵
  说给小赵看看伤。
  老赵推辞着不好意思收,没看管好庄子是失职,哪里有再拿赏钱的道理。
  红蕊摇摇头笑道:“咱们守着职责,管不住别人要来招惹,是咱们原先讲这地界想得过分太平。姑娘若是知道了,也必然由不得咱们的人白白受欺负还得贴上治伤的钱。”
  老赵叹一口气,觉得这姑娘又大度说话又妥帖,只好接过来不住道问林姑娘好。
  这庄子位置不同,背后有一大片林子,是林黛玉私自置办下来的,红蕊知道这次的事林黛玉不肯善罢甘休,又留了一天,去周边那招惹是非的庄子探消息。
  荷儿留在这一处,一边依在门栏上去揪垂柳新发出的嫩芽儿玩儿,一边抽空看两眼躺在椅子上包着半颗脑袋的小赵。
  小赵看着她把新鲜叶子揪在白嫩的手指上把玩,小声吐槽道“讨嫌。”
  讨嫌是小赵家乡的土话,说小孩儿调皮的时候用,这一句乡语却引起了荷儿很大的兴趣。
  她把手里的叶子一扔,当当凑到小赵身边,笑嘻嘻地问他刚才在讲什么话,非要缠着小赵教她。
  少女巧笑倩兮,一张脸在阳光下越发讨喜,小赵本来还有的一点不耐烦,也随着阳光散去。
  红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个小的,一个躺着一个蹲着,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
  一个说着不是这样的,一个说就是这么说的。
  一时间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第二天红蕊带着荷儿走的时候,小赵没来送,荷儿掀着帘子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气呼呼地放了帘子。
  马车渐渐远去,一阵歌声传来,是西南地区传唱的特色民歌,那声音清脆酥两,唱得荷儿脸红了,红蕊只笑着当不知道。
  ~~~
  薛宝钗和贾宝玉大婚前夕出了件大事,哪怕荣国府死死捂下去,也还是走漏了风声,成了一时笑柄。
  贾宝玉为了个戏子闹得不可开交,非要买回家去,大婚当前,王夫人和薛家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好对贾宝玉下手,便想拿那个戏子撒气,没成想那个戏子也是个痴情的,信了贾宝玉的柔情蜜意,看准了约定的时间往荣国府门前等着他。
  那天下着大雨,她就在门口唱了一整天的戏,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也不见约定的人派人出来接她,还被王夫人派人推搡一顿远远赶走了。
  岱官儿猜想贾宝玉是被家里人拘住了,抹了抹流在脸上的雨水,高傲地甩着袖子便走了。
  她等了足够久,不是她诚意不够,她没什么好遗憾的。
  这一出闹剧把王夫人本来就薄的面子越发闹得难堪,家里贾敬大发雷霆,外头嘲笑声不断,气的她狠狠煽了贾宝玉两巴掌,复又只能抱着他哭,劝他收收心,懂事些。
  贾宝玉似乎也终于荒唐够了,那戏子也不理他了,他反而垂头丧气收敛了几天。
  眼见大婚的日子渐渐近了,也渐渐认命了。
  左右都是这么一生了,贾宝玉躲在院子里喝了一回酒,看着天上的月亮,不敢再去想那个人。
  袭人来劝他,他就顺从的任由她搀扶着回了房间。
  就这样吧,他想。
  ~~
  红蕊回林府,将庄子上的事说给林黛玉听,林黛玉最近几日在系统的指导下修炼越发上了轨道,精气神脱胎换骨一般,比之前还要光彩照人三分。
  红蕊将册子递过去
  “损失了五成,剩下的这些和城里的铺子比起来倒算不得什么了。”
  林黛玉讲账本接过来,略看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隔壁庄子是个姓孙的人家,算起来那家的本家,和自己还有些渊源。
  迎春嫁的那个,凶狠的人家,正是这家。
  她将账簿合拢,掐了朵簪花在手指上,红色得花映着白色的手指,有着诡异的美感。
  “知道了,这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面说一面笑着同红蕊道,“有其他趣事,也一并说给我听听解闷儿”
  红蕊掠想了想,将荷儿和那小赵的故事说给林黛玉听了。
  林黛玉听得惊奇,转身便对着系统道
  “如今这世道,小丫头开蒙这么早了?”
  系统似乎带了笑意,林黛玉觉得它在针对自己
  “也许只是有人偏偏开蒙晚呢。”
  对着红蕊,林黛玉要保持一贯的娇贵形象,面对深知她实力的系统,她倒敢说起来。
  她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将刀往别的地方插过去
  “那大名鼎鼎的小侯爷,画本届的常青树,开蒙得比我还晚呢。他都快老了,还没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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