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顾明汐闲闲靠在门前柱子上,神色自若
“多叫几个,就说我腿瘸了。”
小九看一眼顾明汐笔直纤长的腿,愣了愣,又听得顾明汐吩咐道
“将宫里带出来那药送到林府去。”
小九马上反应过来,分明能直接求药非要任性去偷,合着就是要这一顿板子。
苦肉计,妙啊。
第五十五章
皇帝送了顾明汐这个胡作非为惯了的外甥走, 一时间松了一口气。
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前几日给他送了个妃子被疑心一场,好容易上一回朝堂进一回宫, 也算自己给了他台阶下, 转眼又把他一味药材大摇大摆弄回了府里。
分明只要他开口求一求, 便能赐下去的。
“皇上您消消气儿, 小侯爷也是少年气盛,不懂事。”
李公公绞尽脑汁也只憋出这么一句安慰的话来。
他也实在弄不明白, 小侯爷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搞这么一出来, 板子也挨了, 如今叫送回府反省去了。
除非是, 李公公看一眼气闷郁结的皇帝,满屋子的龙郯香也缓和不了他憋在心中的疑惑,
两个人一个眼神交错,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处去
“小侯爷这是还记挂着上一回被疑心的事, 故意找不痛快呢。”
故意找事倒是故意找事, 但屋子里的两个人显然都误会了些什么。
皇帝终于缓一口气, 不急不缓地往身后宽大明黄椅子上倒过去, 颤着胡子道
“幼稚。”
和自己亲舅舅赌气, 不是幼稚是什么。
语气间却是他自己也没发觉的宠溺, 李公公松一口气, 道
“也就小侯爷敢和圣上如此了。”
言下之意, 您自己宠出来的,皇帝想一想到也罢了,又问
“你手下的人,没有不知轻重的吧。”
李公公挺了挺胸脯,自信道:“自然都是有眼色的。”
言下之意, 绝不会打坏了小侯爷,皇帝正笑骂他老鬼
外头突然来了人急急忙忙报信
“小侯爷腿断了,如今正满京城的找大夫呢。”
李公公自信的胸脯瞬间收了回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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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看着贾母喝下药水沉沉睡去才带着红蕊回了院子。
镇国公府送来的药自然是好的,更难得的是这一点巧性。
先前在回林府的马车上,林黛玉搜罗了系统里好些灵丹妙药,竟没一个比得上这送来的这一味合宜。
固本培元,气流顺畅,老太太不日便会清醒好转,也算过了这一劫。
“姑娘。”
红蕊替林黛玉解了氅子,抱在手上犹犹豫豫开了口
林黛玉略抬头,一对灵眸轻眨,差不多已经知道红蕊想要说些什么。
外头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小侯爷偷了宫里的药,挨了板子,怕是断了腿。
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林黛玉自然也知道。
想不承情想没瓜葛,实在也是多次欠了人情。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咱们立足于世,受人恩惠,岂有不回报的道理。”
红蕊点头如捣蒜。
“你将这些药材好好送到镇国公府去,都是拍卖行出来的好货色,伤筋断骨皆有奇效。他治祖母的病,我自然治他的病。”
林黛玉将几个碧玉瓶子一字排开放在桌上,一一点了,觉得量足得能接十头牛,才示意红蕊收起来。
以药换药,公平得很。
小侯爷在家里头躺了半晌,打发了一群大夫走,终于等来了
林府送来的一堆灵丹妙药。
里头还有他悄悄通过拍卖行送到林姑娘手上的灵丹种子培育出来的。
数着眼前的药瓶子,顾明汐纤长的手指一顿,再也笑不出来
这一回可以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室内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地光影在顾明汐脸上跳动,他骨相生得极美,此时垂眸皱眉间,无端让整个房间的气息都压抑起来
小九察言观色,刚开口说出一个字来,外头风风火火又来一群人
却是宫里的御医来了,圣上不放心,特意派了出来的,如此盛宠,在外人眼里又是一番心惊。
顾明汐不耐烦地摆手
“想见的见不到,不想见的倒来了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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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凌清风是镇国公府半个儿子, 又是功臣之后,婚事圣上钦赐,自然热闹非凡。
这些日子镇国公府进进出出的商铺掌事多如牛毛, 都想借着这门亲事将自家的牌子打出去。
凌清风挑花了眼, 将新送来的一副金饰拿在手里, 沉甸甸地压着掌心, 果断咬牙
“送去安将军府去,叫安小姐挑。”
这劳什子事, 真是伤神得很。
忽又听闻他大哥被人打了板子, 这会儿功夫连御医也赐下来了, 连忙借这个机会丢开手上需要准备的一堆破事, 小跑着出了院子,丢下一句
“做兄弟的, 有今生没来世,还是去看看哥哥要紧。”
后头还想多教些礼仪的嬷嬷干瞪着眼, 只见这小少爷一溜跑没了影子。
一路赶到顾明汐的院子, 他那俊美无双的哥哥正在屋里对着一桌子的药物发呆, 凌青风三两步走过去, 摸一摸他哥哥疑似断掉的腿
下一秒便被回过神来的顾明汐凌厉地一眼扫过, 一脚踹了过来
凌清风兔子一样跳开两步
“好你个狐狸, 又骗人。”
被叫做狐狸的顾明汐眼皮也懒得抬, 堪堪将长腿交叠, 换了个舒适些的坐姿,继续对着桌上林府送过来的瓶瓶罐罐忧愁,不经意间却瞥见凌清风腰上新做的腰带
绣功不算太好,针脚也不够细腻,但一层叠一层, 倒也还用心
顾明汐眼皮子一挑,漂亮的桃花眼里莫名含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安家那位做给你的?”
第五十七章
凌清风莫名挑起了顾明汐复杂的情绪。
别人追媳妇儿, 他追媳妇儿,怎么凌清风就这么好命,分明什么也没做, 一桩婚事便这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头上。
顾明汐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凌清风一眼, 心里暗暗说着, 果然傻人有傻福。
安家那个小丫头, 顾明汐有些印象,是个直爽的, 似乎和林黛玉关系也不错。
顾明汐紧皱的眉头倏忽舒展开来, 看像凌清风的眼神也不觉带了两分如春风一般温柔的长者气息。
往后种种, 怕是需要这位安姑娘从中转圜的地方也不在少数。
凌清风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腰带, 心里打了个颤。
送走了插科打诨的弟弟,顾明汐再躺下的时候, 日头已经微微西斜,外头传了晚膳, 正布置得火热, 似乎祖母那边也派了人来。
顾明汐抬眼看着窗边直直挺立的湘妃竹, 眸子微微垂下。
过了这些时辰, 他心里不着边际的期盼已经渐渐消散了干净。无论他做的一出怎样精彩的戏, 吸引不了那个人来, 便是一场闹剧。
他也同时深深地意识到一点
他的林姑娘, 至少现在是半分不爱他的。
顾明汐笑一笑, 那又如何。
她不爱他,但也不爱旁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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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那边来了信。”
小九进来,手里捧了雪白的信鸽,打断了顾明汐渐渐沉下来的思路。
顾明汐坐直,伸手接过来摘下鸽子脚上绑着的信件飞快地看了, 再抬头时,漆黑的眸子带上两分凉薄的笑意。
原先刘大人的儿子在山东犯了事,圣上下的是流放的旨意,顾明汐多了一分心思,叫人留意了流放的地界。
一众人从京城押着走的,半道死了两个,刚刚好是刘大人和王大人的儿子。
“你说会不会这么巧。”
顾明汐一边说着,一边将这纸条夹在纤长的指尖,靠近桌上的油灯火焰,鲜艳地红色卷过来,瞬间将纸片化为灰烬。
映在顾明汐一双漂亮眸子里的灯火跳动着,将这眸色染上几分诡异的妖艳。
小九没接话,这分明不是在问。
刘大学士自儿子出了事便自己请了折子闭门思过,流放的消息一出越发觉得没有颜面,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又请了贬谪出京的旨意,往南方个小城做官去。
王子腾也远远的掉离了京城。
往日里联系紧密在京城中关系盘根错节也算是有些根基的两家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落下去,直到今天收到信件,顾明汐才想起,刘家王家,早就从京城这样的权利中心地界搬了出去,就连两家的大宅子,也只留了数人看守。
刘大学士自请去做官的地方在漳州,漳州地远偏僻,顾明汐撇撇嘴,那只老狐狸,不知道看中了那里的什么。
他才不认为,刘大人会拖着老弱的身躯,长途跋涉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难道真如他奏章上所说
“愿以余生,精忠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