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凌青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他没再听里头安将军费力的辩解,上了马车将帘子放下。
  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重的声音,过往的荒唐岁月涌上凌青风的心头。
  他撇撇嘴,分明一事无成,便是这样,都还有个人说相信他呢。
  “真是个白痴。”
  嘴里这样骂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其实安家姑娘除了打人巴掌时稍微痛了点,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男人么,皮糙肉厚的,他便不计较这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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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汐带着军队回京,这一日往驿站歇下了。
  用晚膳的时候有个陆姓副将拿着一封妻子写来的家书,高高兴兴和将士们分享了。
  陆夫人是个胆大直白的,将相思之意写得淋漓尽致,惹得席间众人好一阵羡慕。
  军师阿狸也跟着笑一回,抬头一看却发现顾侯爷脸色不大好看,
  是夜林黛玉做了一个梦,梦里顾小侯爷白衣胜雪,孤独寂寥地坐在竹林里抚琴。
  林黛玉醒来之后惊讶不已、重生之后她恢复仙草身份,夜夜于系统中修炼,几乎没做过梦,梦见一个男子,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究竟预示着什么?
  顾明汐:你不写信来,我便入梦去。
  第四十七章
  林黛玉这梦足足做了七日, 即便她屏息凝神醉心修炼,也会在午时三刻入梦,梦里头依旧是那位顾小侯爷, 远远的或抚琴或舞剑, 眉头眼角都是愁绪, 无端将深邃的五官染上一段哀怨。
  这一次梦醒, 林黛玉抚一回心脏,心里暗暗疑惑
  “莫不是自己早已对那顾小侯爷情根深种, 否则怎么会日日梦见人家。日有所思夜才会有所梦。可这情从何而起, 不应该呀。”
  她叫了红蕊寻了盘点心来压惊, 心里开始自我怀疑, 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和顾小侯爷情深的一段记忆。
  顾明汐远在北漠,悄悄扬了嘴角, 洗脑么,这种心脏的事, 他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别细想, 细想便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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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凌青风倒是老实了不少, 在顾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安安分分呆着, 也不再去酒肆妓院一类的地方, 再叫做量体裁衣定做衣裳一类的琐事, 也心甘情愿许多。
  顾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笑着同老太太嚼舌根:“哥儿这是懂事了, 成亲果然是令人成熟的最好方法。这往后啊, 安小姐过了门来,哥儿只会更长进。”
  顾老太太眉间一挑,满满都是得意:“那可不是,安家姑娘是我一眼便相中的,我做的媒, 有一桩是不好的?”
  青雨想起老太太来京城的第一天便在码头相中林家姑娘那一幕,笑着哄她:“可不是,老太太相中的,必然门好亲事。”
  顾老太太知道她在说林姑娘的事,絮絮叨叨又绕到顾明汐身上去:“如今只剩他一个人没着落,战功挣下了,脸面挣下了,什么时候将媳妇儿娶回来才是正经。”
  正说着,有仆人匆匆来报:“小侯爷回来了,说是已经到了城门外十里处。”
  顾老太太捧着龙头拐杖激动得双手颤抖:“说着就回来了,快备了马车接着去,府上的宴席准备好了没有,怎么提早了这么些日子。”
  一时间众人准备下去,午间便迎了顾小侯爷回府。
  风尘仆仆依旧好看得很,王可琴隔着长街远远着,直到顾明汐的背影都消失在街头,才又沉默着走了。
  她担心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等到顾小侯爷回来这一天,心情却依旧沉重。
  前些日子圣上大肆赐婚,偏偏避开了小侯爷的婚事,无非是因为人还没回来,不好做准备,如今人已经回来了,这事怕是快定下了。
  她还没寻着一个好机会,让小侯爷记住她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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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也得了小侯爷回朝的消息,皇帝盘算着办一场大宴会,想着他的老五还在江南苦兮兮地替他做监工,又去五皇子生母那里安抚了一回。
  一入殿内,便有一股清爽的果香袭来。
  皇帝笑着问:“这是什么香,倒和宫里其他香有些不一样。”
  檀香龙岩香沉重,这个倒更叫人放松。
  静妃娘娘道:“是江南的果香,小五送回来的。”
  皇帝暗暗吃了一回醋,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只往母妃宫殿里送,全然忘了他这个父皇。
  静妃进宫进得早,最是柔淡的性子,和皇帝两个也算老夫老妻了,两个人在一处说了会儿话,皇帝心情还算不错。
  晚间一起用了膳,白釉描金盅子里温的是他最爱的一道醉白鸭。
  “这东西倒是要破费一番功夫。”
  皇帝知道这道菜做起来麻烦,想来是静妃特意嘱咐了宫里的小厨房做的,心里越发宽慰。
  灯光下静妃侧脸柔美亮丽,两个人好似回到了年少之时,那时候也是和谐甜蜜过好长一段时间的。
  只是后来宫中新人渐渐多起来,静妃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于是慢慢被忽视了去。
  “朕记得你当年很喜欢荷花,说它出淤泥而不染,是个高尚的。过两月别庄荷花开了,咱们一同去看看。”
  还未等静妃回答,外头侍立等的大太监火急火燎地闯进来、扰乱了这难得的温馨场面。
  李公公额头跑出汗来,惊慌道:“大事不好了,江南灾民起了乱子,将府衙都烧了去,五皇子如今下落不明,怕是,怕是不大好。”
  静妃娘娘听到不大好几个字,手中白玉筷子摔到地上,顿时断做两截。
  她浑身一软,便瘫坐在地上,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自他走后便日日担惊受怕,如今听了这噩耗,怎么能不肝肠寸断。
  江南本就不是个太平地方,原先几次水患闹出过不少乱子,甚至有地方官员火烧钦差这样胆大妄为的做法。
  可她的小五是皇子啊,他们怎么敢。
  皇帝显然也震怒了,他派个皇子去坐镇,就是防着原先那些地头蛇趁机起乱,想着以皇子之尊来稍稍牵制他们。
  没想到,连皇子他们都敢下手!
  什么灾民暴乱,不过又是故技重施的把戏,危及皇子性命,他们怕是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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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皇子从睡梦中惊醒,看着身上粗布做成的被子,被子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道,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算是逃出那场动乱了。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烧死在府衙中,浓烟呛起来的时候,他屋子里窗户房门都被堵死,任由他怎么拉拽都纹丝不动。
  出宫之前他听宫御史说起过江南官场错综复杂,总督是个老狐狸,欺上瞒下得心应手,于是他们查到贪污赈灾银子的线索时不敢放出半点风声,即便如此还是险些被这些人灭了口。
  “醒了,喝碗汤药,治熏坏的嗓子的。”
  门口进来个身材修长面色冷峻的壮士,手里稳稳当当端一碗黑乎乎的药水。
  五皇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嗓子竟然说不出话来,他尝试着开口两次,想道一声谢,再问一问这位壮士是什么人,为什么救他。
  那男子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将药碗搁置在床头简陋的桌案上,亮出腰间一块黑色纹金的牌子,上面花纹繁复,端端正正刻着一个“顾”字。
  原来是表哥家的人,五皇子眼泪汪汪地,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和一心想着与顾明汐在武艺上一较高下的大皇子不一样,五皇子自小就打心眼佩服自家这个顾家表哥。
  文采武艺自不必说,谈吐风度也令人心悦诚服,只是顾明汐一向不与他们几个亲近,否则五皇子怕是要日日跟在他身后,心甘情愿做个最贴心的小尾巴。
  如今他差点一命呜呼,是表哥的人暗中救了他,他只有更感激爱戴的,甚至有些激动难耐。
  他就知道,他这个表哥虽然神色冷漠,实际上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
  五皇子一口将草药喝下,也不理会烫不烫,苦不苦,表哥的东西,必然是好的。
  “宫大人如今安置在别处,殿下休息几日,咱们缓缓往皇城去。”
  五皇子连连点头,伸出手将那高大暗卫拽住,叫人伸出手来,他拿细白的手指在他掌心写字
  “还有未完的工程。”
  那暗卫掌心有一层老茧,被他手指挠得痒,差点没看清他写的字,待看明白了,才回道
  “自然有人替您看顾。”
  五皇子点点头,好歹他不辱使命,已经将工程完成大半,灾民也大多有了遮风挡雨的住处,各处筹备来的银子也还能撑上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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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最近愁云惨淡,一个敏妃因着儿子的婚事搅得心烦意乱,一个静妃儿子至今下落不明整日担惊受怕。
  晚上内宫的来递牌子,皇帝叹息一声,竟找不到一个好去处。
  李公公将牌子举得更高些,好叫皇帝看得清楚些。
  皇帝目光从一个个牌子上扫过去,突然见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贤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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