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顾明汐看一看寺庙外,火红的太阳偏在东边儿,距午时还早,他起身,拂了衣袖,瞥一眼旁边的刘小安,对宫御史道
  “这小子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看着也可怜,倒不如先放他家去,好歹他也不会跑。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顾明汐转身出了寺庙,错开了匆匆赶来的两顶轿子。
  云氏在家门口等了半天,眼见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终于见着街角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惊呼一声
  “我的儿。”
  便扑了过去,将刘小安抱在怀里,这一场噩梦,总算是结束了。
  云氏泪如泉涌,拉了刘小安的手,怎么都看不够一般,院子里已经备好了火盆苏子叶煮的热水,刘管家正亲自下厨煮猪蹄面。
  洗干净了的刘小安埋头吃着猪脚面,云氏一脸慈爱的替他理了头发,旁边刘管家一双胖手也悄悄伸过去抹了眼角。
  “可算结束了。”
  云氏轻轻掩了帕子,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总算结束了。
  刘小安喝下一口热气腾腾的面汤,心里一团火冒出来,他抬头道:“还早呢。”
  看着那几个渣渣得了报应,这事才真叫结束了。
  云氏被他眼里的怨恨和火气吓了一跳:“你又要做什么。”
  刘小安听出母亲话语里面的惊恐,连忙轻声安慰她
  “我只是照着小侯爷说的做罢了,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再去惹什么事。”
  云氏听了小侯爷的名头,终于松了口气,小侯爷说不出午时便让小安回家,小安果然回来了,既然是小侯爷叫做的,必然错不了。
  至于那班子坏人,自该得些教训。
  宫御史派出去的两拨人,一拨回了话,刘小安提起的那些人竟然都已不在城内,有回家省亲的,有往南边儿搬迁的,另一拨在监狱地底下并没找着银子的影子。
  刘子京王明阳两个恰到好处的喊了冤,说那个小子是关得傻了,胡言乱语。
  宫御史横眉冷竖:“那究竟为何,不将人关在监狱里,偏偏送来这偏僻的庙子里关着。”
  刘子京使了个眼色,下面自有衙差替他回话
  “回大人,只因这个小子是个有疯病的,关在牢里已经咬伤了好几个犯人,一旦发起疯病来,不分日夜只管大喊大叫,长此以往,牢里没人受得了他。咱们将他关在这里,也是情非得已啊,还望大人明察。”
  宫御史差点将手里的扇子砸过去,简直一派胡言。
  偏他手里没拿到最关键的证据,刘子京一脸的无辜,王明阳一脸的无奈,宫御史恨不得一人脸上啐一口,最终还是定了定心神,冷冷淡淡回了
  “哦?这样说起来,倒是我误会你们了。”
  “可不是吗,大人明察秋毫是好,但也别伤了咱们这些同僚的心啊。”
  刘子京一副委屈的模样,眼神里头却有得意闪过,还好他的人早来通风报信,藏的银子才没被发现了去,眼下这御史吃了瘪,知道自己是个不好对付的,该放手了才对。
  宫御史冷哼一声,自离了寺庙。
  王明阳刘子京两个对视一眼,心道不过如此,他们俩在这有人脉有眼线,还怕搞不定一个宫御史。
  回去的时候宫御史将人都散了去,他可不敢再用官驿里面的人了,虽说这些人不归当地府道管,但总归在地方官员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久而久之,难免被渗透利用。
  他拿了贴身令牌,正要叫长随去找临县同乡借人,却见十七已经带了人候着他。十七身后的五六人,个个英武不凡,统一青色修身长袍子,着官靴,配长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小侯爷派了人来供大人驱使,大人且看看用不用得上。”
  宫御史差点感动出眼泪来,简直得用极了,雪中送碳还如此及时,小侯爷在他心中地位又是稳步上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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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回了衙门, 刘子京又上下打点一番,将可能涉及的人员一一打了招呼,又去和王明阳商议
  “下午多亏了官驿的人来得及时, 早早将搜银子的消息传了出来, 才赶得急将牢底的这些箱子抢出来放在衙门后院, 但总这么放着我心里实在不安, 难保这御史明日杀个回马枪,又来咱们衙门找事做。”
  王明阳也正愁这银子的放处, 衙门后院还是太招眼了, 一旦搜出来, 更是十张嘴也撇不干净联系, 这银子得转移,而且越快越好。
  外头闪过一道人影, 有衙役带着信鸽进来,刘子京王阳明两个拿了信来看, 都是一脸的喜色。
  麻烦解决了。
  刘大学士果然是个人精, 早知道宫御史是个不好对付的, 借着南方的水患来了个调虎离山。
  朝中有人替他已经上了书, 说南边水患严重, 赈灾银子需要个靠得住的去押送, 刚直的宫御史是不二人选。一南一北, 宫御史分身乏术, 自然只能舍弃山东这边,往更需要他的南边去。
  只要挨过这两天,御史大人一走,便一切好说了。不得不说,这一次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南边的灾祸来得又急又猛,左右不过今明两天,便会有加急命令催着这位御史回京另赴要职。
  两人将小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相视一笑。王明阳笑着同刘子京道;“宫大人此时想必已经接到了信,银子也不过再放上这两天,等御史一走,大人想将这银子放在枕头底下都行。”
  这话逗得刘子京也笑起来,“我还嫌硌我脑袋。”
  什么御史大人,还不是他们手里任意摆弄的一颗棋子。
  屋顶一道人影闪过,隐没在夜色里。
  第二日一大早御史大人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了东西从官驿动身,加急密令,南边又多出一个村子遭难,数万百姓居无定所背井离乡。
  良田美屋被淹,饿孚遍地,宫御史又急又气,急的是百姓受苦,气的是手边这桩事没着落,来接任的是另一位御史,平日里和大学士走得极近,他一来,刘子京便是有天大的猫腻犯罪之实都能被遮掩过去。
  官中蛀虫未除,南边灾祸又起,哪一边他都放不下,舍轻取重罢了。
  算这刘家小子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得了条好命。
  宫御史的马车从城门口缓缓驶过,刘子京王明阳两个假惺惺的送了一程,马车影子都见不着了,才高高兴兴回了衙门。
  “跟咱们斗,不知道咱们上头有人吗?”
  “过几日换回来接任查山东吏治的,是咱们自己人,到时候随意糊弄了也就罢了。”
  “哈哈,今日我再要去喝酒作乐,你可没理由拦我。”
  “哪里敢坏大人雅兴,等将那银子先从衙门里转移了,晚上我陪大人喝个痛快。”
  府衙后院,刘王两人踌躇志满,早已恢复宫御史来之前那般意气风发,甚至毫不收敛地开始盘算下一步又去招惹哪户人家来“开荤”
  “要说富贵,城里做死人生意的柳家那是富得流油。”
  王明阳押了口酒,将搬银子的事交给下边的小卒,开始和刘子京定标子。
  刘子京听了死人生意几个字眉头微皱:“是不是晦气了点,死人生意,不大吉利。”
  王阳明笑起来:“谁还嫌银子晦气,只要他们榨得出油水来,便是叫我睡棺材顶上,我也是敢的。”
  “好好,我就喜欢你胆子大脾性大,那先搁这柳家开了刀,还有上回放走的那个刘家的,给咱们搅了这么多事出来,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叫抓回来打一顿才算。”
  三杯酒下肚,两个人说话越发没了形来,温了酒送过来的老奴听得一阵摇头
  这些个没敬畏的,也不怕老天开了眼,往他脑瓜子上劈一道雷下来。
  正想着,果然天边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闷雷滚动,竟然是要下雨的模样,老奴暗道一声邪门,将门掩紧了。
  才晴了几天,正是暖活得很的天气,倾盆大雨这样浇下来,就像将人心头冉冉升起的一团火浇灭了,透心凉。
  压着银子的衙役停在路上,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故意和咱们作对一样,本来以为是个好差事,如今叫大雨挡了道,回去得晚了,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责骂。”
  刘子京叫他们连夜将银子往山上僻静地方存,一场大雨将前面的路冲了,一时间只能停在原地。
  “咱们去帮一把。”
  “行,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助人为乐。”
  两道清亮地道的官话突然从雨声中传来,将一众衙役惊了一跳,混着雨水一块儿狂跳的,还有他们的心脏。
  谁?竟然跟了他们一路没人发觉?
  眼下也只是听了声音,半个人影子也没见着。
  本来做的就是亏心事,这两句话惊吓之下,不少人已经腿软,强撑着去拿箱子底下的佩刀。
  又是一道闪电,淋湿的衙役中间,慢慢地倒下了几个。
  刘子京王明阳两个人醉熏熏地规划着宏图大业,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下的一个小头子愁眉苦脸的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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