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蕊看着装扮好的林姑娘,头上流苏朱钗流光溢彩,却丝毫盖不过她眼里的波光流转。
  更遑论白皙细腻的肌肤,苗条的身段,纤细的腰肢,整个人如同优美的艺术品一般。
  绝美却脆弱。
  系统嗤之以鼻:脆弱???!
  她要好好保护林姑娘,这是红蕊对着镜子里的姑娘,默默生出来的念头。
  林黛玉此时神清气爽,昨夜她用了千年灵芝来修炼,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隐约间又有了突破的迹象。
  天生灵骨,长在灵池边上,吸收了天地灵气,果然修炼起来格外占便宜。
  当日本命武器化形,本以为是到了修炼的顶端,机缘巧合又得了个系统,能养天地灵物,她又会自己培育灵草,渐渐地竟有了修成大仙的希望。
  小小一株灵草,修成小仙已经是行了大运,还没听说有修成更高境界的前辈。假以时日,她怕是能成为灵草修仙届神话一般的存在,万世受后辈敬仰。
  槿嬷嬷拿了饭盒来,雪雁帮着她布菜,碧玉的碗里盛了一碗碧梗粥,晶莹漂亮得很,又有几样精致的下粥好菜。
  红蕊伺候林黛玉用了早饭,一行人又去贾老太太那里问安。
  老太太也是才吃了饭,有人报“林姑娘来了。”
  她便欢喜得什么似的,心里刚念着呢,就来看她了。
  林黛玉径直进了门,同王夫人见了礼,又往老太太身边去了。
  一老一小亲密无间,谈话间又是好一番笑闹,旁边贾母的大丫头鸳鸯也笑道:
  “自从林姑娘来了,老祖宗笑得多了,身子也比先前好些,今早竟吃完了这么一碗饭。可见这疼姑娘的心啊,是真真的。”
  老太太爱怜的看着林黛玉,她脸上有几分贾敏的影子,想起她这个姑娘,她心里只有一百分叹息怜爱的。
  “怎么能怨我疼她,身子骨是个柔弱的,心气却要强,像足了她那个母亲。又舍得来哄我这个老婆子开心,光是那一百福寿字,不知道写了多久,又找人照着描了绣在被子上拿来给了我。”
  鸳鸯笑着道:“我先还说那被子上的寿字写得好极了,竟然是姑娘自己写了叫人描的,果然是有孝心极了。”
  “宝玉也为老太太备了好些礼物呢。”
  王夫人听了这孝心两个字,心里有些不舒坦,想起老太太一贯是疼宝玉的,这不过出去上了几天学,怎么就一心只有这位林家姑娘了,于是不甘心地发了声。
  老太太怎么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只是叹自己这个儿媳妇糊涂,难道她会不疼自己亲孙子?何必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平白叫人觉得小气。
  “宝玉自然也是一贯有孝心的。”老太太淡淡说了这一句,又拉着林黛玉听她说些在扬州的事。
  祖孙两个其乐融融,欢欢喜喜地,叫旁人都插不进话去,鸳鸯还能一起笑一笑,王夫人却深觉自己受了忽视。
  而导致她被忽视的罪魁祸首,便是她死对头贾敏的闺女。
  王夫人将手里的佛珠攥得紧紧的,心道,欢喜吧,也欢喜不了几日了。
  ~~~
  流言先是在小厨房的下人间传开,说林家姑娘在家时有一个情郎,是个穷书生。
  有说两人灯会上一见钟情,男有才女有容貌,却被林家老爷棒打鸳鸯拆散了的。
  有说两人是庙里见了面,一个求签,一个解签,从此两心相许的。
  越是传到后面,这会面的细节越是传神了些,渐渐地话里话外也露骨起来。
  有说林黛玉和那书生早已经私定终身,用画像来做了信物的,有说两人珠胎暗结,早干了羞人的事的。
  难怪林姑娘身子骨弱,怕是先前打胎伤了身体。
  掌管厨房的是柳家的,与槿容嬷嬷有些旧交情在里面,当夜交了班便来了别院,将这些话挑拣了说给槿容嬷嬷听了。
  “你也别太气恼,如今这话只在咱们府里传一传,快点解决了便好。”
  柳家的回去了,槿容嬷嬷想起刚才听到的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瞬间五雷轰顶,竟站都站不稳了。
  女子的名节受了这般侮辱,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好手段!
  再回过神来,已经是怒不可止,连眼里都要喷出些火光来。
  “这样龌蹉的手段!她们竟然想再来一次不成!”
  先前贾敏和林如海议亲的时候,也传过一回这样的流言,比这一次还凶险些,竟是从荣国府传到了外头去。
  说贾敏有个青梅竹马,是夫子的儿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好林如海是个心智坚定的,除了贾敏亲口说的话一概不信,最后顶着重重压力接了贾敏回林家。
  这一次好歹只在府里这样传着,但林姑娘也不像当年贾敏一样,有林如海这个一心相信她的夫君撑腰。
  况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在外头传开来,不也是迟早的事。
  ~~~
  系统里正是一幅花红叶绿的好风景。
  林黛玉百无聊奈的将手里的鞭子扔来扔去的玩儿,一双手灵活漂亮得不像话。
  她知道王夫人不大喜欢她,但是没想到她每次用的招数都这么平庸。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看起来这招数已经在她母亲贾敏身上用过一次了,不过没什么成效。
  不仅没搅黄了贾敏林如海的婚事,反而阴差阳错下将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的心变得越发坚定起来。
  至于这一次,林黛玉红唇微微上扬,一张脸生动明艳得不像话,她更是踢到硬石头了。
  这些话怎么说出来的,她就怎么叫她咽回去。
  红蕊进来的时候,林黛玉已经出了系统,用了饭谎称要早点儿休息,一眨眼又化作男形,出了荣国府,一路往那珍宝阁去了。
  出了珍宝阁,又去附近的客栈走了一趟,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荣国府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天边第一颗星子,亮晶晶地在头顶挂着。
  林黛玉睡了个好觉,槿容嬷嬷却是一夜未眠,她听来的那些话,对谁也不好讲,怕传到姑娘耳朵里,刺伤了她的心。
  姑娘自小身子骨弱,乍一听见这般污秽言语,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模样,本来日日名贵药材好处好喝的养着才见身子骨好了一点,怎么能受这般欺辱。
  可是不说不闹开了去,又怎么能澄清事实,难道叫这流言一直传下去,自动消失了不成?
  这样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日强撑着要起来,就听得红蕊惊惊慌慌地进来叫她:
  “嬷嬷快来看看吧,姑娘刚才出门一回,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回来就哭了一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会子又闹着要去跳河,说是什么以死明志,全了她的清白。”
  听了清白这两个字,槿嬷嬷心里已经猜到姑娘听到了什么话,便是她这个局外人当时也是气愤难当的,更别说这么个娇弱的被人编排了的当事人。
  槿容嬷嬷一面赶去看林黛玉,一面咬牙切齿的骂这起子小人,该去十八层地狱受了酷刑,将舌头拔了才好。
  那边已经有人去禀报了贾老太太。
  老太太才起了身,看着身上百寿福被,心里正欢喜着,就听得外面人声杂乱,鸳鸯正劝着,她隐隐约约听见了“林姑娘,跳河”几个字,惊得连忙唤了鸳鸯来,急急地穿好衣服,就往别院那里跑。
  一路上老太太急得心脏突突地跳着,鸳鸯替她顺着背,劝她当心身体。
  “怎么好好地闹成这样子,这样冷的天,若是往那水里去了,她这样的身子,还有命活?”
  老太太急得不行,紧赶慢赶到了别院,过了垂花门,进了林黛玉的房间。
  床上的人又哭晕过去一回,弱不胜风的脸上犹有泪痕,面色苍白,青丝凌乱,胸口急急地起伏着,额头渗了汗,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她第一次来贾府时是如何的矜贵,这一次便有多狼狈。
  两相对比,真真叫人看得心酸。
  红蕊已经哭红了眼,旁边槿容嬷嬷也是呆呆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贾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憔悴成了这副模样。
  老太太上前,握了林黛玉的手,细腻滑嫩,却是一片冰凉。
  “大夫呢!怎么还不见大夫来!”
  她一面锤了手里的拐杖,一面又问槿嬷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玉儿一向是个懂事的,今日闹得这么不体面,究竟是哪个冤孽惹出来的祸事!”
  旁边有人推了厨房的小果儿来,小小的一个孩子,从来只在小厨房做些零杂活计,平时连个正经主子也见不着,今日见了个神仙一样的姐姐,同她说了几句话,却被气得一路哭着走了,有人找了他来,他见了这一屋子的人,早已经吓得腿都麻了,嘴里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槿容嬷嬷认得这是厨房那边的人,心里想起柳家的说给她听的那些话,顿时悲从中来,大哭起来,竟是跪到了老太太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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