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说着,往周围看了看。
  宝玉听紫鹃有别的话要说,忙命其他人出去了,让紫鹃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然后呢?”
  紫鹃悄悄道:“老太太硬是不放人,我才听老太太身边的琥珀说……”语气一顿。
  “说什么?”
  紫鹃掩唇笑道:“老太太对我们太太放了话,说,除非把姑娘的大事定下来,才肯放她回去,不然,就不让她走。”
  “好!”宝玉大喜,拍手合掌道:“这才是我亲祖母!”
  又明知故问道:“你们姑娘什么大事?”
  紫鹃抿着嘴笑道:“这我怎么知道呢。”
  将手中东西放下,起身道:“姑娘让我把这个还给你,好了,我该走了。”
  宝玉忙让人去送紫鹃。
  他拿起那一沓纸,翻开,见黛玉在上面用朱笔批了许多小字,认真看起来。
  在发现黛玉将男主改为女主,女主改为男主时,不由一呆:怎么会有这样的巧思呢?
  真不知她如何想来!
  宝玉再一琢磨,这样一改是好,任谁也发现不了这本戏文是他写的。
  但,原剧情里的贾生对玉娘痴情至极,为她多愁多病,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流了许多眼泪。
  改完后,他成了黛玉,黛玉成了他。
  剧情成了,玉娘对朱生痴情至极,为他多愁多病,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赔了许多眼泪。
  而结合了他的身份背景,以黛玉为故事原型的朱生,似乎左右摇摆,显得情不情的。
  罢了,他跟黛玉是一体的,他就是黛玉,黛玉就是他,两人谁痴情,谁多情,也就无所谓了。
  宝玉继续往下看,待看到黛玉将玉娘、雪娘改为甄玉娘、贾玉娘后,又忍不住抚掌赞叹。
  改的好,改的太好了!
  真假相替的故事,并不是黛玉原创,在许多涉及到宫廷倾轧的杂剧中,常会出现,比较典型的是改自《包公案》的《狸猫换太子》一出戏。
  但是,无论是真假太子,真假王爷,真假公子,还是真假少爷,都和权谋政斗有关。
  世面上才子佳人类的戏曲作品,没有一个是真假千金的。
  她能把这个元素融进去,不但巧妙,而且是古今独有。
  而且,真假玉娘,比之前的正派玉娘、反派雪娘更能凸显对比,吸引力更是暴涨数十倍不止。
  不用想,这个本子流传出去,肯定会火遍大江南北。
  宝玉再看,其中润色修改的部分,往往黛玉只改几个字,就能使得辞藻变得格外优美,读之令人口齿生香。
  他家囡囡,真是太有灵气,太有才华了!
  老天爷一定把它所有的灵气都给了他家囡囡。
  至于才华,若说天下之才共一石,他家囡囡便独占八斗,湘云占一斗,剩下的一斗迎春、探春、惜春、宝钗等与天下人共分。
  宝玉怀着满腹感慨赞叹,直到二更方睡。
  …………
  东北小院中,薛姨妈、宝钗在里间凉榻上坐着,莺儿在一旁站着。
  宝玉挨打之后,袭人信了焙茗的话,宝钗听袭人说,亦信了焙茗的话,认定宝玉挨打,有自家哥哥薛蟠在外头挑唆的原因。
  因此,她便悄悄将此事告诉了薛姨妈。
  不妨薛蟠回来,问起宝玉挨打缘故,薛姨妈想也没想,咬着牙道:“还不是你闹的!你还有脸问!”
  薛蟠怔了。
  他闹什么了?
  宝玉挨打,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忙一叠声的追问起来。
  薛姨妈本来就心烦,见他问,更烦闷了,想也没想,抖出宝钗来,道:“你妹妹都告诉我了,就是你说的,府里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你还装腔呢!”
  第110章 勾引 袭人的勾引之道
  薛蟠一听, 急眼了,他受不住这等冤枉,当即气得不行, 一面骂着众人,一面提起门闩来,嚷着要说要冲进府, 打死宝玉, 自己再给宝玉偿命。
  薛姨妈和宝钗忙拦住他。
  因宝钗机辩,讲起道理来, 头头是道, 薛蟠根本说不过她,便一心要压伏住她,不管不顾起来,嚷着道:“好妹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 从前妈总说,你那金要捡玉配, 你见宝玉有那劳什子, 自然行动护着他!”
  此话, 无异于指着鼻子骂宝钗“上赶着倒贴男方”,且由亲哥哥口里说出,比其他人说厉害十倍不止。
  宝钗一下就被气哭了,薛蟠见状, 自知说重了,索性撂下门闩,赌气回房去了。
  宝钗无法,含着泪在炕上闷坐。
  一时, 莺儿又找过来,说是宝玉打发袭人借书,宝钗问道:“借什么书?”
  莺儿嘻嘻笑道:“一本《金瓶梅》,一本《玉妃传》,袭人传宝二爷的话,说,姑娘要是没有这两本,其它有意思的也成。”
  宝钗越发气怔了。
  《金瓶梅》里面,都是些男盗女娼的内容,正经小姐谁会看那种书?
  再说《玉妃传》,玉妃即杨妃,祸国殃民的玩意儿,他前儿拿她比杨妃,她发了好一顿火,他现在问她借这本书,分明是故意恶心她的。
  亲哥哥轻贱她,不得不笼络的对象也轻贱她……
  宝钗又怕母亲悬心,家里不宁,只好交代了香菱几句话,忍着一肚子委屈气忿,回到蘅芜苑,哭了整整一夜。
  翌日,她来见薛姨妈。
  薛蟠消了气,回过劲来,听她来了,连忙跑过来,左一个躬,右一个揖,向着宝钗赔礼道歉。
  又说自己昨儿喝酒,说了什么糊涂话,他也不知道,又说,她生气也是应当的,他以后再也不跟那些人一起喝酒了。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海的话,又是下保证,又是做赌注,又是插科打诨,总算抹过了这一节。
  而今,家里的事已平息。
  宝钗和薛姨妈两人便又谈起外部之事来。
  薛姨妈关心道:“你和宝玉怎样了?”
  宝钗叹道:“近来,他有些言语行径,太让人难堪了。”
  她把宝玉当众将她比作杨妃,又问她借两本淫.书的事一一告诉薛姨妈。
  薛姨妈笑道:“这才好呢,他要是把你当正经人,怎么跟你谈情说爱,发展关系呢。”
  宝钗:“……”
  母亲已被宝玉这层国公府嫡孙的身份迷住了眼,她看宝玉,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她哥哥在外头嫖.娼.宿妓,母亲觉得他不成器,宝玉在外头游荡优伶,母亲反觉得是男儿本色。
  她和母亲说这些,说不清的。
  薛姨妈唠唠叨叨道:“宝玉现在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阳气正盛呢,你不使手段怎么行呢,你看看人家袭人,多会。”
  宝钗道:“袭人怎么了?”
  薛姨妈轻嗤一声,道:“别看袭人外面装的多正经老实,实际上,比勾栏里出来的还厉害,狐媚的要死。装病、装委屈、装楚楚可怜算什么,细节上才有门道。”
  宝钗笑道:“妈倒说给我听听。”
  薛姨妈道:“我听丫头们说,宝玉在房里时候,袭人有事没事捧着一盏牛乳茶,在那里喝。”
  宝钗道:“她喜欢吃奶制品,丫头们知道,宝玉也知道,之前贵妃赏的糖蒸酥酪,用鲜牛奶兑着酒酿、冰糖、杏仁做的,宝玉还特意给她留着。”
  “那都是设出一个幌子,骗宝玉,骗外人的。”
  薛姨妈不屑道:“妈是过来人,见的事多了,那奶白色的一抹,挂在嘴边,为的什么,别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么。”
  宝钗笑道:“妈说不定想多了。”
  牛乳滑嫩可口,甜而不腻,有人就是喜欢吃,难道都是为了勾引男人?
  薛姨妈哼了一声,道:“还有,宝玉每次午睡的时候,她都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柄白犀麈,在手心摸来摸去,又在宝玉盖的被子上掸来掸去……”
  白犀麈,即蝇刷子,以白犀牛的角为骨架,以麝鹿的尾巴做毛,可以用来掸灰,也可以用来赶蚊蝇。
  宝钗笑道:“我更不明白了。”
  薛姨妈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东西手臂粗细,顶上带着毛,长得跟男人那玩意儿一样。”
  “而且,那还是个根本用不着的东西,你想想,宝玉床上设着帐子,窗纱又细密,屋里还点着香,哪儿有什么苍蝇蚊子?”
  顿了顿,薛姨妈道:“等改天晌午的时候,你悄悄去怡红院走一圈,说不定能逮个正着。”
  宝钗点头赞叹道:“若真如此,她也太能装相了。”
  薛姨妈笑道:“你比她长得好,又有才学,只要从她身上学个一招半招的,管保能轻而易举把宝玉的魂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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