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花大师的脖子被勒来勒去,如物件一般被随意提溜,此时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司空摘星则在看到无花后,神情越来越古怪。
  “我这半年来偷的东西不少,有追命的酒葫芦,无花大师的木鱼,西门吹雪的腰带……”
  司空摘星尴尬地当着冷血捕头的面承认了自己的“罪状”。
  燕尽:这癖好是不是有点独特?偷的尽是人家少不了的物件。
  两位受害人的相关人士纷纷朝司空摘星投去一言难尽的眼神,又收了回来。
  懒得说。
  玉罗刹假装自己是一个路过的爹,纯良而安静地当摆件。
  司空摘星出去片刻,带回一个包袱,里面尽是各色物件。
  伯初伸手拿起木鱼。
  无花瞳孔紧缩,其余四人瞄过去,他强装无事,轻描淡写地笑。
  伯初看他一眼,歪歪头,眼神纯良,轻轻晃了晃木鱼。
  时人信佛,无争山庄的下人们每逢假日便会相约去对面山头的寺庙上香,庙里的和尚经常敲着木鱼念经,燕奴不信佛,但也问过主持:
  活着太苦怎么办?
  主持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苦的根源在于无知与贪爱,所以要觉知苦果,理解苦因,以修行断执念。
  主持说了很多,燕奴只听到一个字,忍。
  那时的燕奴听到这个答案,转头将手里的香烧给了山脚不知名的孤坟。
  燕尽想起记忆里的往事,心情压抑,半点没透过马甲显露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伯初手上使劲,木鱼应声而碎。抖开木屑,一本小册显露,翻开内容看了一眼,燕尽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
  上面的内容粗略一扫,全是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处与某位女子……共赴鱼水之欢的恶毒文字 。
  燕尽:【……这反差可真反差啊。】
  光风霁月的妙僧竟然是个大淫贼。
  原随云也能用光风霁月形容,但私底下是个心理变态神经病。
  每每看旁人夸他,燕奴便几欲作呕。
  伯初五指紧握,手背上青筋迸起,蜿蜒如蛇形。神情阴沉,眼中乌云翻滚。
  众人看他一眼,纷纷去看册子上的内容,就连玉罗刹也默默探头去瞧。
  就在他们为内容失神之际,长刀出鞘,寒光炸裂,血花喷涌,刀刃与骨肉亲密接触的声音刺耳无比。
  在场众人确实反应迅速,近处的玉罗刹下意识拨开无花,他们却谁也没料到伯初杀意之强烈,决心之坚定,下手之狠辣。
  刀伤离致命处只微微偏了一毫厘,死是早晚的事。
  陆小凤连忙扶起无花,看着刀伤血泊和无花惨白的脸,十分无力。
  “哎…你这动手太痛快了一点。”
  司空摘星干巴巴地说。
  没人是看不懂字的文盲,木鱼里册子记录的内容恶毒淫邪,木鱼的主人自然不会是好人。
  司空摘星没想到自己一偷偷出个惊天大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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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忍不住修文,改文,废稿没有一点能废物利用的[爆哭]太可惜了[化了]
  第10章 死不瞑目
  *
  无花死不瞑目,死得憋屈,死得又痛又快。
  长刀擦净回鞘,伯初掏出火柴擦亮,随手一抛,纸页接触火苗的瞬间立时燃起火焰。
  灼灼火焰,刺目烟雾中,刀客神色晦暗不明,渐渐地红了眼眶。
  其余人:“……?!”
  最该哭的人是哭不出来了,但你又是为什么哭的?
  司空摘星和冷血来之前就听说过伯初此人神智不算清明,见了这一幕,对疯刀客的疯癫有了更明了的认知。
  冷血迟疑片刻,开口道:“册子里的内容各位都看清了,只是没有证言,证据……又被烧了,你不该如此急切。”
  册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后满是恶意,不该公之于众,冷血赞同将其烧得一干二净,只是无花死得太干脆,他背后的秘密显然不止一个淫贼身份。
  无花一死,线索也跟着断了。他与石观音是什么关系,是何时勾结,这些年在江湖中是否有替石观音办事,莆田少林寺是否知情……个个都是谜团。
  伯初缓缓开口,声音不复先前的明朗,反而低沉压抑。
  “他表面光风霁月,私底下却是色鬼降世,如此表里不一之人,一定让人吃了很多苦头。”
  “我弟弟流落在外,如果遇见这种人该怎么办?……有苦难言,不得好过。这种人,只有埋在土里,飘在风里,才能让人安心。”
  他像是在给他们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话语中满是执拗,眼神幽深,映着灰烬中,点点橘光跳动。
  众人被他的逻辑惊住,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有失偏颇,太极端。
  而玉罗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疯子又犯病了。
  但这种一概而论的言辞,非常够劲。
  *
  这个世界不是燕尽上辈子记忆中的古代世界的模式。
  也对,他那边可没人会轻功水上漂飞出十里地。
  对燕奴来说习以为常的事,在燕尽恢复前世记忆后反倒显得突兀。
  和燕尽记忆里毫无二致的经典纸盒火柴,五文一盒,甚至有专门造火柴棍的工厂雏形——准确来讲,应当是工坊。
  造纸术的水平好得出乎意料,最好的白纸干净如雪,毫无杂质,通用的纸略微次之,却称不上是劣质纸。
  百姓的受教育程度,女子出行的自由度,出行的便利程度,生活用品的种类……一点都不符合燕尽记忆里的经典古代刻板印象。
  尽管自觉理清了前世二十九年的记忆,但溜出无争山庄后燕尽才发觉自己其实仍受燕奴的记忆困扰,对细微的违和之处毫无所觉,甚至因两世记忆里的习惯而习以为常。
  他发现违和之处的瞬间,是看到客栈后厨的小二掏出火柴盒点火的时候。
  根据这些例子,可以得出一个推论,这世界曾有过穿越者造访。
  然而奇葩的是,经典穿越者必备发明三大件之玻璃肥皂水泥——一个都没出现。
  系统将这些信息一一收录,更多的情报还需收集这个世界的史书记录,因此燕尽去书坊里挑选一堆书籍,有空便看。
  在一本野史异闻中,燕尽找到了奇怪的地方。
  前朝末年,距今约有两百年的时候,奸臣当道,暴君奢靡无度,天灾人祸不断。群雄并起,曾有奇人现世,可呼风唤雨,可抬手引雷,荒诞残酷的暴君挨了一记雷劈,一死了之,当朝皇帝的祖宗率军队直捣黄龙。
  这世界虽然可飞花摘叶但好歹略微讲一点点物理学,疑似装神弄鬼的奇人暂且不提,皇帝的两个祖宗最古怪。
  一男一女推翻暴政,携手登基,史称双帝共治。
  第一个五年,双帝共治;
  第二个五年,女帝独掌大权,男帝钓鱼遛狗;
  第三个五年,男帝重回皇位,女帝游山玩水;
  第四个五年,双帝每隔五日轮换执政……
  燕尽:……玩呢这是。
  燕尽没看出俩人当皇帝的快乐,只看到费尽心思想要公私两手抓的……牛马。
  第五个五年,第六个五年,第七个,第八个……直到第十二个五年,双帝传位。
  当朝的第三个皇帝性别女,第四个性别男,第五个性别女,如今这个是第六个,性别男。
  谁家皇帝是性别轮换制啊。
  燕尽莫名觉得有点搞笑,系统则兴冲冲地收录整理,说哪天去京城实地考察,以免野史与历史不符。
  他从恢复记忆以来一直糟糕透顶的心情在发现这段记录后有了好转,燕尽迫切地想要知道双帝留下来的遗产是否还有别的内容。
  他俩葬在哪里来着?
  燕尽翻开书看了一下。
  京城外的云集山。
  疑似老乡的穿越者没有发明出玻璃肥皂水泥,马车轮子却用橡胶裹着,纺织机器历经改革,水力利用率提升,钢铁冶炼技术有所进步,但是……没有消除奴籍,封建社会最为鲜明的等级标签依旧存在。
  燕尽困惑不已。
  消瘦苍白的少年坐在客栈中看书,垂着眼,认真又专注地看了许久,这幅画面相当引人注目。
  小二注意他很久了,见少年合上书,表情似乎显得有些困惑,心生好奇。
  正要走过去,燕尽站起身朝外走去,这一走就是大半天,傍晚时分驾着一头骡子回来。
  骡是马骡,个头不小,乖乖地被少年牵在手里,好奇地站在客栈外打量,时不时地甩甩耳朵,喷鼻踢蹄。
  客栈内却比他离去前热闹了许多,一伙人正坐在大堂中央的桌子边吃吃喝喝,西边角落里则有个气质高冷的剑客,面前只有一杯茶和一叠花生。
  见燕尽牵着马骡现身,数道视线投过去,见他手无缚鸡之力,又纷纷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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