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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13节

  除了这些蝇营狗苟的小手段还能不能有点别的出息!
  皇帝气急:“给朕滚!滚!”
  晋王却不想滚:“春闱……”
  “滚——!”
  皇帝摔了茶盏,晋王被轰出明辉堂。内侍低头弯腰关上了门。
  他摸了摸自己发肿的脸,龇牙咧嘴,转身甩袖走了。
  皇帝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太子,可如今只有他俩听政,其余年纪合适的皇子都是废物,往下看年纪小的,只剩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怎么着,陛下还真以为自己能千秋百岁,能等到那婴儿长成,把皇位传给他?
  做什么梦呢。
  院中内侍们来来去去,正撤了廷杖的凳子,端来水往地上泼,冲刷着血腥,晋王揣着袖子,故意踩过水洼往外走。
  他感受着面颊上还在疼的巴掌,江家厉害,江丞相、江侍郎,现在又多一个太子妃,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反观魏家,现在还主要是老一辈在撑,年轻人里没几个成气候的……
  等等,也不是没有。
  晋王眯了眯眼,有本事挑梁的还有一个——
  魏无忧。
  *
  江砚舟不等回府就病倒了。
  一场高热来势汹汹,把他这几天攒的一点底子败了个干净。
  萧云琅看着他,是真切见识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
  一开始还好,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还能睁眼,也能坐着被喂东西。
  可很快,他精气神飞速抽离,吃什么吐什么,饭食全被吐了个干净。
  后来吐无可吐,人也彻底昏厥过去,昏也昏得不安稳,一双墨黛紧蹙,挣扎着,好像梦魇丛生。
  府内的大夫全被请了过来,一番诊治下来,都觉此遭凶险,但也只能斟酌着用药。
  因为江砚舟底子太虚了,如果狼虎之药下去,很难说治病还是催命。
  太医擦了擦汗:“今夜太子妃身边离不得人,必须尽快让热下去,烧得太厉害了,真烧这么一整晚,人怕是捱不住。”
  风阑听得心惊肉跳,好好一个人,出门去了趟皇宫,回来就成了这样,太医这话分明是没有把握的意思。
  萧云琅从宫里回来后就面沉如水,听到这里,沉默半晌,才道:“……去书房把案务都搬过来,今夜我就在燕归轩办差。”
  风阑回神,赶紧道:“殿下,有我等守在这里,哪有让殿下劳累的道理?”
  萧云琅却一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风一倒是立刻转身去搬册子了。
  萧云琅看向江砚舟搭在床边的一段手臂,羸弱苍白,正有大夫用银针刺穴。
  刺穴是为了吊着他的神,因此往会疼的地方下针,但江砚舟只是颤抖着,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萧云琅沉沉望着他,耳边至始至终有句话挥之不去。
  江砚舟问,他是不是添麻烦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早在宫中,江砚舟在侧殿换好衣服,面圣之前,就把琼花台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先告诉了萧云琅。
  当然,省去了他其实想把晋王直接在水里拖死的那段。
  江砚舟面对晋王突设的局,应对可以说滴水不漏,巧妙异常,谁听了估计都得夸一句他的应变能力。
  这事儿乍一看面面俱到——除了他完全没顾及自己的身体。
  寻常人在化雪后不久跳个水都得冻激灵,更别提江砚舟还不是寻常人,五六岁的孩童身子骨都比他硬朗,他泡水,等于丢了半条命。
  这拼命的架势,是个人都会以为江砚舟要在皇上面前为他自身争取什么,否则不值当啊!
  可从始至终,得到好处的只有萧云琅。
  江砚舟拼了半条命,只是为了帮萧云琅。
  ……为什么?
  值得吗?
  人都躺得快有气进没气出了,他还觉得给自己添了麻烦?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
  萧云琅一条唇线绷得跟刀子般锋利,他看着昏睡的江砚舟,想了好多词,最后全都都被他一一否定,只剩两个字:
  傻子!
  苦肉计都没有这样玩的!
  自古阴谋家能豁出去玩苦肉计的,都目的明确,并且绝不会真把自己置于命悬一线之地,不会像江砚舟这样,自身安危都捏在别人手里。
  萧云琅在轿子上接住晕着栽倒在他怀里的江砚舟时,真的很想敲开他脑子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是他有满肚子疑问要问江砚舟。
  所以……
  萧云琅盯着江砚舟气若游丝的面容想,你可别死啊。
  “去煮上参汤备着,就用皇帝今天赏的那颗。”萧云琅吩咐,“府中一应药材随意取调,要是没有,立刻去外面买,烦请几位大夫尽心。”
  萧云琅说着“烦请”,但大夫们知道那其实是“务必”,江砚舟现在不能死,是所有人共识。
  要是真治不好,从皇帝到太子再到江家……大夫们冷汗都把后背湿透了。
  房间里药童和侍从们来回进进出出,大气也不敢喘。
  风一很快把案务都搬了过来。
  屋子里撤了炭盆,直接重新烧起了冬日才用的地龙,但也熏得药味更加难闻,萧云琅却让人把香全都熄了,免得药性犯了冲,忍着苦味和燥热在外间办公。
  他饭也在外间随意用了点,时不时放下册子听内间的动静。
  江砚舟的烧好像在反反复复。
  但温度哪怕能下去一时半刻,也算是让大夫们看到点希望。
  众人都悬着一颗心,从白天到黑夜,夜色四合,凉风乍起,太子妃卧房窗棂愈发紧闭,不敢让一点儿风气钻了空子。
  大夫们知道今夜最难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风一替萧云琅剪了灯里的烛芯,萧云琅猛灌一口提神的浓茶,有些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其实已经什么都不太看得进去了。
  这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
  距上次侍从再端热水进去后,里边已经好半天没动静了。
  又过须臾,柳鹤轩求见。
  大晚上的这位谋士还没休息,为的自然是要务。
  “隋镇抚已经到了顺桃县,他查到前段时间一支商队路过顺桃县,但商队最后去向却成迷,镇抚摸着蛛丝马迹,怀疑可能是知县把商队藏起来了。”
  萧云琅:“知县是什么人?”
  柳鹤轩心领神会,萧云琅问的不是名字,于是答:“永和三年入仕,江家门生。”
  萧云琅了然。
  如果顺桃知县也跟江、上官家沆瀣一气,有了商队,就有了能把粮食运出去的人马。
  他们倒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赈灾的队伍今明天或就会抵达顺桃县,如果他们真的要动手,消息不日便该到我们手里了。”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这事里最大的功臣,柳鹤轩默了默,才轻声道:“江公子如何了?”
  萧云琅正要开口,内间忽然传出慌张的惊呼,接着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剧咳。
  那咳嗽来得凶猛,里外皆能听清,连贯又震声,可怎么听怎么像是随时能断气,让人心惊肉跳。
  萧云琅倏地站起。
  片刻后,让人不安的咳嗽声低了下去,从内间摔出个大夫来。
  真是摔出来的,一露脸就匍匐跪地,柳鹤轩被这情状惊得噤声。
  “殿、殿下,太子妃虽反复发热,但瞧着是一次比一次好的,可就在刚刚,太子妃突然再度猛发高热,施针也已无用,吃过的药和刚喂的药全都吐了出来,若是再进不了药……老夫等人恐已束手无策了啊!”
  “咚”的一声,大夫一个响头猛地磕在地上。
  大夫是老太医,医术很好,他这么说,那就是几个大夫都没办法了。
  萧云琅遽然抬步,一把掀帘进了内间。
  屋子里,江砚舟胸口起伏,没咳了,只在破碎地喘息,药童被吓得带了哭腔,试探性再喂一小口药,但沾了唇还没咽下去,江砚舟反倒先吐了。
  吐完,人已经奄奄一息。
  再吐几回,他断续的气息怕就再也上不来了。
  这药喂了是折腾人,催命,可不喂,太子妃也只能等死。
  药童端着碗,六神无主。
  大夫们见萧云琅进来,立刻全部都要跪,但萧云琅却止住了他们:“药如果能进,是不是就还能行?”
  大夫立刻道:“是,如果能喝下去不再吐,必定能够好转!”
  难就难在这,病中人控制不了身体反应,今天江砚舟又吐过不知多少回,嗓子和胃都已经经不住刺激,若人能稍微醒醒神,忍一忍,还有转机。
  但江砚舟此刻半睁着眼,却眼瞳涣散,里面映不出光,他们用尽办法,也没能让他清醒些。
  实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如果小神医还在府上,情形可能不一样,可惜这段时间他不在,江砚舟又接连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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