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没什么的,不用再叫医生了。”
  爱丽丝和艾丽卡不信,再接再厉聘请医护人员来帮她看看。
  “西西里岛的心理医生有多珍贵,能够说国际用语的身价更是翻倍。自动书记人偶们当是超市贩卖的白菜,要多少来多少?”负责找人的中介咂咂嘴。
  上一个哭着走的心理医生,说自己要换职业,收拾行装去旅游。趁着青春年华,见识见识大好风光。上上一个医生,哭着回家找爸妈,说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看了别人的悲剧后才知道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换再多人来估计都得谈崩。”中介忧心忡忡。
  同行给他出主意。
  被缉拿的人偶小姐得罪了彭格列首领,自动书记人偶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得罪了靠战争盈利的一系列资本家。拔出萝卜带出泥,她们如今开罪的人多了,大多数是有钱有势还有闲情逸致搞事情的一帮人。
  找什么心理医生,找个能说会道的精神病患者塞进去,谁能看得出来?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要是那病患突发症状,将人一命呜呼,指不定彭格列还会高兴你帮他们省了把力气!”
  “这不大好吧……”中介犹犹豫豫。
  “有什么不好!”
  建议没被第一时间接受,劝说者恼羞成怒。
  “人偶袭击了彭格列首领是事实,彭格列家族羁押她也是事实。死一个异国他乡的游客,才多大点事。至于你这样瞻前顾后,比老鼠还胆小。难怪这年头,大家一个个发横财,富得流油,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栋破房子!”
  被揭穿生存的困境,中介不由得窘迫。
  想想也是。神经病的世界,只有神经病能够理解。两个胆子肥了的人,随便塞了个精神病患者给委托方,还恬不知耻地认为兴许两个精神病人还能交流交流病情的深浅。
  “在读书的年纪,家里一团糟,整日争吵。人与大人吵,小孩和小孩吵。大人在跟小孩吵,永久性的喧闹,连躺在床上都是拌嘴到深更半夜的争执,每个人留在那歇斯底里。负债累累,捉襟见肘。”
  第四位心理医生坐在世初淳面前,平静地记录着文字。随后递给她一张空白的纸,要她在自己擅长的范围内,给自己写一封信。
  “这是治疗的手段吗?”
  “不,是治疗的目的——和你自己对话,请你放过你自己,宽恕自己的罪过。”
  大概是不能的。世初淳没说话。
  人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仿若人没法逃避自己的阴影。它永远追逐着你,亦步亦趋。是最为顽固的沉疴烂疮,是你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少女冥思片刻,在打字机上码字。
  【这是写给你的一封信。
  我给其他人写了成千上百封信,却忘了给自己、给你,也写上一封信,我也遗忘了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收到。
  说来可笑,想死时,遍寻无门。欲活着,偏偏陷在绝境。我身处之前虚无的过去,在现代科技还没普遍运用的世代。
  欲封闭内心度过余生的措施失败,我抚养了个小孩。她叫做津云,很可爱。
  在战场上抱起她时,我有预感终有一日会尝到后悔的滋味。后来也确实品尝到了——为了守护她的安全,寄送的组织“轮”,存在的危险性也可能夺去她的性命。每想到这点,我就会遗恨自己为何总不能做出万无一失的选择。
  当个称职的人偶为他人服务的心愿,也许就此告终。我见到了阿纲、云雀委员长、山本同学、了平同学。分明是一样的脸,相似的性情,横亘悠悠岁月,竟然会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分辨不清。
  至今我都不能明确眼前所见是否是我濒死的幻象之一。
  我的存在,证明了你的失败。我真心地祈盼、祝愿你能够得偿所愿,即使那样会逆反因果律,纵是如此,我消失了也没关系。即使我走进了狭路,依旧衷心地期盼你能踏上坦途。
  我在这里加入了c.h邮政公司,轮二号艇,和很多很好的人共事。我在监狱为囚犯写信,在孤儿院描述孩童的未来……这些,都建立在你、你的家庭的灭亡之上。
  切记,假如有一天,你拿到了所向披靡的刀刃。你若狠不下心将它刺入幕后主使的胸膛,躲藏在暗处的冷箭必当会射穿你琐碎的日常。为了你,为了你珍视的所在,请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杀死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
  只有那样,你的前路才不会是一片绝望。
  可是饶是我也想象不出开罪港口黑手党还有什么希望。
  历史的车轮势不可挡,恢宏的三权分立忽视平民。或许微弱的个人情感在掌权者眼中不值一提,或许这封信乃至我这个人的用处渺渺,但我还是祈愿你能看见,提前预知到往后的境况。
  是保存着良知,恪守为人的底线,珍惜来之不易的性命,还是为了珍视的人,葬送他人的前程,从源头抹杀掉不幸的将来。
  我写错了命运的答案,而答卷只能填写一次。我期待你书写的,是否会和我有所不同,企盼你和我不同,代替我走上光明道。】
  “这封信我就替你先保存了。放心,我比你活得久,你黄土埋半截,我还活蹦乱跳。”
  倾听过程保持安静的医生,诊断结束反倒絮絮叨叨。一激动,方言和国际语混合着说,导致世初淳哪边都没听清楚。
  伪装成医务人员的精神病人,给世初淳开诊断药,五彩斑斓的药剂怎样好看怎样来,尽全力丰富用料的剂量。“一天三次,一次两罐。”
  她还支给她一招。“你活得太压抑了。人活一世,要么轻松舒服,要么痛痛快快,你倒好,哪边都不着调。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合当反其道而行之,之前有多保守,现今就有多激进。”
  “比如?”
  “你要的是一,你就索要一百。日久天长,包治百病。”
  世初淳瞅着递到手里的瓶瓶罐罐,这一顿吃下去都不用吃饭了。
  “注意。一天两次,一次三罐。”骗子假装专业地叮咛了句。
  “等等,”世初淳顿生惊疑,“刚才不是说一天三次,一次两罐?”
  第334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哪里,我有那么说吗?”自称沙鲁加的女性,义正言辞,“是你听错了。”
  是她听错了?医生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吧。世初淳潜意识说服她服从他人的说法。
  “笨,你没有听错,是我说错了。”沙鲁加用指尖戳着她的脑袋瓜。“总爱怀疑自己是你这人最大的毛病。”
  “好了,我走了,药记得吃。”
  第一次接手病患的女性,披着身从受害人那扒过来的白大褂。她似模似样地朝世初淳点点头,走出房屋。再自然地朝守在门外的两位活色生香的人偶小姐打招呼,大门口有辆马车在等她。
  再走慢几步她就要流哈喇子了。
  沙鲁加一把脱掉白大褂,麻溜地钻进车厢。马夫一甩鞭子。木制的车轮利索压过地面散布的碎石子,有条不紊地朝前方滚动。
  马蹄声嗒嗒地响,古老的镇子逐渐浓缩成一个小点,依稀有鲜红的血液从马车的缝隙间滴落。
  “沙鲁加,你响应得太慢了,下次再这么怠慢,诺亚大人他们可不会放过你。”初级恶魔探出丑陋的头颅,“伯爵要你做的事,你完成了?”
  “哦,你是说那件事啊——”
  欢快吃着自助餐的人形恶魔乐趣被打断,因嫌弃食物的惨叫声,一手摁死吱呀乱叫的食物。沙鲁加粗暴地扯下尸体的手臂,丢进嘴巴,大口大口咀嚼,“要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干掉彭格列七位守护者,外加他们无往不胜的首领。”
  “就我一个,没有外援。”
  亏他说得出口。
  都是个老大叔了,还那么会蹦哒,咋不去跳踢踏舞?
  “你没有执行伯爵大人的命令?”死脑筋的一级恶魔不依不饶。
  “哪有。我有在执行的、坚决执行,立马执行!”沙鲁加敷衍地打着马虎眼,“只是这事要从长计议,好说歹说,等我升到七级再说。”
  “你是说,你现在一点事都没有做?”行为举止一板一眼,只晓得墨守成规的一级恶魔,亮出武器对准她。
  烦死了,要不然干脆解决掉好了。省得碍眼。
  不过,杀了这一个,还会多出来几个监视她的举动。新生的一级恶魔们一个赛一个蠢,下一个估计就找不到这样好糊弄的。沙鲁加收起杀心,按着性子,耐心地解释,“一锅端,不现实。逐个击破,方有可行之策。”
  “我送了他们一点小礼物,时辰一到,若无解法,爆体而亡。”
  一级恶魔的大眼珠子都要怼到她眼球上,“你为什么还要留有解法!直接让他们爆体而亡不好吗?!一劳永逸!”
  “死开。”沙鲁加一巴掌扇飞它,“那就不有趣了。”她要做,当然要做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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