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真的?”闻言,垂头丧气的男童立马恢复了精力,乐得一蹦三尺高。
  有了值得等待的事,与仪欢欣到都等不到晚上。烈日当空,他在中午睡午觉的节点就拖着自己毛乎乎的小棉被,往姐姐的房间里跑。
  在关爱的氛围下长大的孩子,热烈地欢迎着每一个外人。不会警戒、戒备陌生人,也不认为自己会从他人那里受到什么伤害。真心实意地倚赖着她这个没见几次面的人,坚定地相信世界是美好和谐的。
  世初淳蹲着身子,使自己的视线与门外的男童保持平齐,“下次有什么重物、大物,超出你能力范围外的东西,不用硬撑着完成。与仪可以请求比你大的人来帮忙。”
  “那么,让我们先洗一下被子吧。”
  他们将棉被交给机械羊清洗,世初淳询问与仪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她可以帮忙一起拿。
  与仪想了想,牵着世初淳的手到他的房间,带上他的睡衣、玩具、书籍、地图、背包……
  可以了,再多就要把房间搬空了。世初淳紧急喊停。
  又不是搬家,不用一股烟地搬来全部。经过商量,两人拿了一些比较紧要的衣物,和能够安抚孩子情绪的儿童益智类物品。
  没几日,两个小孩日常的吃喝住行。尽心地照看着两个孩子的世初淳,包办了飞艇上一系列杂务。
  一手操办着轮二号艇在外的魔术表演和在内的文稿审核的人,忽然发觉有哪里不对。
  “这是今日的飞艇行程,你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操作台输入指令。”整理好行装的伊娃,交给世初淳一份报表。自动化舱门检测到内部人员出行需求,自动打开。
  战斗人员接二连三地从上一跃而下。
  “好。”世初淳下意识回应,身体的条件反射赛过了她八匹马都没赶上趟的神经。
  怎么办,本来打算把津云交给轮的她,好像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晚上捧着故事书和两个小孩讲童话,与仪睡在左边,津云睡在右边。
  安宁的闲暇让世初淳回想起了在现代的休闲时光。想当初真嗣、咲乐也是,一个睡在左边,一个睡在右边,一个两个都爱枕着她的胳膊、肩头,揽着她的手臂睡觉。
  往往她一觉醒来,肚子上架着两条细胳膊细腿,两个小孩跟毛毛虫一般,东倒西歪地挂在她身上,睡相不好,还会吧唧嘴。她是手也麻,肩也酸,可还是得给几个小孩洗漱好,收拾整洁了,送上校车。
  当初当初,悔不当初。
  飞行器外延伸的夜幕沉醉,玄妙的极光跟葡萄酒一般迷人。漫天星光似地面明耀的万家灯火,镰刀状的月亮与流动的溪水相互辉映,涟漪泛泛,像是一行行闪动的泪光。
  第323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飞船沉睡于星云的摇篮,极光在冰川上空摇曳。与仪抱着世初淳缝制的大型猫咪玩偶,喜不自胜。自从他获得这份礼物伊始,不论去到哪里都要带上这个比他体型还要大的大型猫咪玩偶。
  宁可走走停停,也绝不松手。
  听着入眠童话的男童,稚里稚气地问:“王子就一定要跟公主结婚吗?不能和姐姐结婚吗?一定要跟在舞会上见过几面,跳了几场舞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和喜欢的人?可是我不想要那样子。”
  他不认识什么公主,也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他喜欢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大家躲起来玩捉迷藏。
  他来找,别人来藏,或者别人来找,他来藏,怎么变化阵营都好玩。
  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娃娃津云,靠着大型狗狗玩偶安寝。世初淳捂着她的耳朵,贴在与仪耳边,小声地说:“嗯……那是王子要烦恼的事,与仪只要轻轻松松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可是、可是,我就是王子啊。”利姆哈卡国的王子嘟囔着,相当地伤脑筋。
  幼稚的大脑塞进了沉重的负担,要在尚且幼小的年纪,思考自己到底是要娶沉睡的,会被他一吻定情的睡美人,还是要娶父母离世了,被继母和两个姐姐苛待的灰姑娘。
  世初淳深以为然。
  小时候看各类奇幻冒险的书籍,她也会幻想自己会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是未来的大英雄、踏上征途的旅人,终日沉浸在玄妙奥秘的旅程里,挖掘着成年后难再收获的珍贵宝藏。以为将来的某一天,必定能结识到许许多多的小伙伴。会和他们一同勇往直前,开启一场无与伦比的大冒险。
  谁知长大了,一颗孤勇的心反而越多越小,逐渐故步自封,画地为牢。
  “很晚了,我们睡觉吧。”世初淳替他掖好被子,在与仪额头亲吻了一下道晚安。
  彩虹形状的壁灯熄灭,没几秒,一个响亮的、充满疑惑的童音响起。“那我到底是要娶公主还是灰姑娘呢?”
  刚才说自己不想结婚的人士是哪位?
  世初淳遮住与仪的嘴,以防他吵醒安睡中的津云。她提议,“不然就三个人在一起?”是不圆满的圆满。没有人缺席,谁都不会抱憾离场。对大家都好,没有人捂着心口受伤。
  “谁和谁在一起?”还是被吵醒了的津云发出疑问。
  烦恼的与仪一个人承受不住大大的负担,他顺势问与自己玩耍的小伙伴,“津云,你喜欢睡美人还是灰姑娘?”
  女童不假思索,“我喜欢姐姐。”
  小孩子的世界就那么小,单一、纯净,除了喜好之人,塞不进第二个选项。
  “哇,你作弊!”出现跳出选框的答案,与仪叫嚷出声。他急切地拢住世初淳的手,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也喜欢姐姐!”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挽住世初淳的手臂。他们把脑袋搁在姐姐臂膀上,如实地传递自己满满当当的孺慕,让被夹在正中央,备受喜爱的人切身地体会到泉涌的温暖。
  感受到两个小娃娃沉甸甸的重量,世初淳承重的手臂酸酸涨涨。不免感慨,被喜欢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其实,我不太明白。”
  津云说:“书本好奇怪,讲的故事大不一样。里头的男孩子都承担着探险、前进的职责,女孩子们都在遭受着来自同性的磨难。整日等待着被哪位白马王子拯救,这不对,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我觉得……”
  “这或许不大公平。”
  在世初淳鼓励的眼神底,女孩迟疑地讲诉自己的困惑。她像是被困顿在茫茫大雾的行人,眨巴着眼珠子,不确定自己该待在原地等待救援,还是鼓起勇气向不知前程的目的地行走。
  是要心怀迷惑地守在其他人为自己划好的安全范围行动,还是靠着一腔尚未熄灭的英勇,朝神秘莫测的征途启行。
  她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费劲地想啊想啊想。越试图理解,越搞不明白。最终还是选择尊重自己的内心,得出了一开始就定下的结论。
  “我不想只待在原地等待,我也想要走出去,带着公主、灰姑娘走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那里不只有围堵着蓝天白云的王宫高墙,还有永远奔驰的溪涧荒野。满天的星河如泣如诉,当你仰望着它的时候,它就会降临你身边。
  “你真棒。”世初淳抱起津云,亲了一口。
  “女孩子们遭受磨难,被痛苦淋浴的故事,不论是从前还是未来,现实亦或者书籍都会继续。它受限于时代、经济、历史、政治等诸多要素,成分复杂,使得笔者也写不出她们奋起反抗的结局。”
  “期待被拯救,从困境里脱身,是情有可原的,试图自救的想法。只能被拯救,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从泥潭里逃脱,或许是童话的女主人公们、万千被剥削的女性们的宿命。乃至于要获得这次改头换面的机会都难如登天。”
  “要谅解她们,明白她们的不易。而非居于自身的处境,轻视她们的不幸。不是每个人的出身、环境都优良,经受的教育都引人开化,都会教导她们何谓底气和永不畏惧。”
  更多的,是日积月累地打压、贬低,以及女孩子们走一步看十步,谨记着规行矩步,绝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津云,你能看出差异,将来兴许能够跨越思想的山脉,突破阻拦在你面前的藩篱。不仅是你,连带着你身边的女孩子们,在你之后的女孩子们,都会因你而收益。你的活跃,是她们的指明灯,哪怕那仅有一丁半点,也足够照见渊底。”
  在举目黑暗的场所,纵使是萤火之光,亦胜得了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难道我不棒吗?为什么我没有亲亲,为什么不亲亲我?”
  没有得到亲亲的与仪,慌张地蹭着世初淳的肩。他吃味到眼睛都红了,特别怕她们遗漏了自己。
  因为他不是女孩子,所以他就不棒了吗?因为他是王子,就不能躺下来等着抱抱吗?那他也要当女孩子!他打今儿起,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