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它沾染使用者的气息,昼夜相伴,同半身无异。
  ……
  始料未及的发展,与柯特的初始设想背道而驰。他本意是要舒律娅对自己成瘾,极具依赖性,一刻也不能分离。
  可是事实反过来,他食髓知味,成了双方关系里处于下风的那位。
  倚靠五少爷胸膛的仆人,挤压裂他胸前迟迟未能自主愈合的伤口。
  缺少一根,损害关节的肋骨,发出惹人牙酸的摩擦声。柯特每呼吸一次,有若重塑一遍全身筋骨,那怎叫一个酸爽了得。
  哪怕他事先洗漱沐浴,室内熏着弥久不散的香气,掩盖掉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可这点瞒不过致盲后,其他感官发达的女仆。
  “你很虚弱?”
  盲眼的女人转过身,面朝近几日少折腾自己了的少爷。
  她的手,捉摸着柯特的脸朝下。碰到人的下巴、脖颈突起的喉结,划过触感良好的锁骨,来到起伏不定的胸口处。
  人歪了歪头,略带迷惑的样子,覆眼的红绸随着她的举动轻轻晃动,她动手解开他遮盖得严实的衣襟。
  柯特抬起右手,要抓舒律娅的手腕,指腹刚碰到她,就被反手拍开。
  衣衫齐整的女性,一言不发扒光跨坐着的少爷,摸索的手终于找到浸着血迹的绷带。
  她人凑近了,鼻翼微动,温热的鼻息打在裸露的肌肤上,每回吐息都引起五少爷的轻轻颤栗。
  柯特暴露在外的体感冷然,内里又窜出一股难言的燥热。世初淳在这时猛地出手,掌心用力地进行摁压。
  压抑不住的痛呼声,吹响击搏挽裂的号角。掌心下痛到抽搐的肌肉,告知袭击者自己正中靶心的事理。
  被大力碾压伤口的五少爷,受痛颤动,像从水箱抓到砧板上的鱼,刀斧加身了,还毁廉蔑耻地朝提着砍刀的屠夫甩尾巴。
  世初淳胡乱撕开止血绷带,施以蛮力缚住柯特手脚。她把人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以双手代替双眼,丈量揍敌客家族五子光裸的胸脯。
  盲人行事,总归没有健全的人方便。方才才确认过一遍的伤患,一掉头,就不晓得原先在何处。女人只能重新用自己的手掌,描摹人的肌肉纹理,费了好些功夫,方能再次锁定到伤口。
  经由床伴修剪得圆滑的指甲,一下重、一下轻地剐蹭那条隐蔽的缝合线。不一会刺开表皮层,抠破真皮层,来到皮下组织,挑衅安置在内的肾筋膜。
  三指磕到了坚硬的骨骼,比骨头还要硬的,还有其他苏醒的东西,世初淳抬起脸,“精神头不错。”
  她右手狠狠一抓,强行挺入剩下的两根手指头,用蛮力坼裂五少爷不久前手动缝补的皮肉。
  充沛的血液在她的手掌心流动,热乎乎,黏糊糊,往昔强劲有力的身材,如今就跟豆腐一般易碎,她掐得狠了,就跟打挺的鲤鱼一般拍打翻动。
  耳边回响的喘息声变得急促,开膛破肚的钝痛使柯特作搁浅的鱼虾一样挣动。
  他上半身被绑着,腰部以下叫世初淳坐了。双腿被压得严严实实,全然无法合拢。强烈的痛觉刺激扰得他止不住地痉挛,该疲软下去的部分反而完全地站起。
  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化的世初淳,抽回手,扇了他一巴掌,“你是只闻到味道就会抑制不住的狗?”
  随即对狗狗感到抱歉。她不该拿狗作比喻,人类的朋友可比枯枯戮山的五少爷可爱多了。
  双眼阵阵发黑的柯特少爷,听到贬低人格的比喻,大力抿了几下眼都没恢复视力。
  大量失血的状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体表温度失控,他全身汗毛竖起,忽冷忽热。迷蒙中,竟真的迷迷糊糊地产生了奇妙的联想。
  狗的领地意识强,以尿液圈占地盘。
  说实话,要不是担心舒律娅从此以后不再搭理他,他是真想尿在舒律娅身上,给人做个气味标记。
  大哥能在不使用无痛麻醉的前提下,捻着念钉,在女仆看得见,看不见的肌肤,刺下永生属于自己的刺青,他尿一下怎么了?还保管不痛。
  来不及咬合的牙口,厚颜无耻地分泌唾液。连连打颤的上下齿列,忍不住要切磨什么东西,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挣脱绳索,学光嗅到异性尿液就恨不得口吐白沫的走兽。
  没琢磨出五少爷心思飘多远的女生,拿五少爷两块胸大肌当擦手布,拍了两下。“不许动。”
  ……
  尽管双方当事人全部状态不佳,男的一方去了半条命,女的一方患有精神疾病,但婚礼依旧如期举行。
  受了重伤草草包扎的柯特,面色白过忙前忙后的纸人。
  他马不停蹄地赶进度,婚礼筹备的物件样样挑选最好的品质。直至走到彩排流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害之处——被他弄出心理阴影的舒律娅,迈不出大门一步。
  在有意封锁女仆行动力之前,柯特完全没想过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嘛,凡事总有意外。
  力求完美的柯特,见招拆招。他划掉改为室内婚礼的念头,思前想后,选用简便快捷的刺激疗法。
  使用些手段,让舒律娅勇于克服心理问题,大胆迈出房门,不成问题——
  也不算太难,只要让对室外抱有绝对恐惧的舒律娅,对停留在室内的恐惧,远甚于屋外就成。
  柯特做到了,跟他以往执行的每项任务相当,在短期内高效达成目标。就是过程刺激了一丢丢,舒律娅病得更严重了。
  其实这没什么,柯特很满意这个结果。
  不病不是揍敌客。要达成某种交易,总要付出些代价,而揍敌客家族成员从不过问对方是否甘愿支付。
  就像揍敌客的每笔订单收入,金钱与资源只在聘用的雇主与动手的杀手间流动,与名单上等待着被划掉的人员无关。
  第252章
  以杀人为毕生职业,操纵人命买卖的五少爷,打拿起武器起,双手就沾满不计其数的鲜血。
  他在婚礼当天,穿上圣洁的白无垢,容色娇媚,气质阴柔,与甘棠芳春相比,竟也毫不逊色。便是近来多有疲弱,亦是增添了暗香疏影之质。
  在柯特帮助下,换好真丝婚纱的世初淳,头戴半透明双层头纱。
  新娘头妆前短后长,前头盖到脖颈,后方垂到地面,拖到三米外的红毯上,由纸人扮演的花童左右捧着。
  草坪中央铺着长长的羊毛地毯,左端放满定制的长桌。纷华靡丽,好不气派。
  碎花桌布中心摆置着九层蛋糕,每一层边际竖着爱心蜡烛。名贵的酒水叠成鲜红的香槟塔,只要从下方随意取出一杯,就会迎来整片高塔的坠毁。就像即将步入神圣礼堂的新人们表面平和的关系一样。
  青草嫩绿,纤细的根部系着粉白气球,风徐徐地吹,须臾间翻滚出一片梦幻海洋。
  纸人们来回飞舞,在半空撒下新摘取的玫瑰花瓣。柯特脸上挂着笑,难掩雀跃的心情。他七分妖邪的面目,在如初生雏雀一般期盼的眸光中,剔除多余的浓艳,只留下纯然的妩媚。
  未到时辰,柯特就迫不及待地走到红毯尽头,牵起新嫁娘的手。
  他要和捧着花捧的舒律娅,走过代表黄泉之门的七道拱门,算是为没能到场搞破坏的几位哥哥们做个见证。
  “这于理不合。”世初淳定在原地,在道德与法律的边界,冷漠地旁观这一出闹剧,“按规矩,你应该在红毯的尽头等候。”
  “我想牵着你。”
  明知舒律娅看不到,柯特仍然拿厚厚的粉底,遮盖住自己苍白的面色。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全料理收尾,只为不给他们二人留下个捎带遗憾的仪式。
  胸口没愈合的伤疤,他担心舒律娅摸到了,鄙弃丑陋。自个捣鼓一会,是在背地里偷偷抠除光了。
  依附在皮肉上的暗枷,丑恶似吃饱喝足的蛆蝇。他动手撕开,只余留一大团没黏合的红肉,与好几层衣料相互摩擦,每呼吸一次就是一种变相刑罚。
  五少爷紧紧抓住新娘子的手,沉重的心意堪比拖人下河溺死的水鬼,又能轻飘飘地吹起来,化作问候春风的柳絮,“我们走这一趟,证明你的过去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
  错了。世初淳低着头,精美的折扇藏在招展的花捧之中,“我是我自己的。”
  织田作之助说过,他是她的。她接受。
  柯特擅自毁坏她的生活,侵占她的所有,这种类型的人,垃圾桶都不屑回收。
  没有面目的纸人装扮成花童,可爱不存,唯有渗人。
  它们共有四个,两个走在后头,帮忙提新娘子的头纱,两个走在前方,负责开路,引导两位新人登上光洁的圆台。
  同样由纸人扮演的神父,吟诵着冗长花哨的祝祷词。大意是要男女双方宣誓,不论疾病战争、富贵贫贱,由始至终,保持如一,直到生命尽头都对执手之人不离不弃。
  年少的执念,长大了方有机会实现。等到手了,滋生的欲望只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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