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女人,没忍住下跪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错了,请原谅我,少爷,我下次不会再犯了,求您不要惩罚我……”
  惴惴不安的女人,瑟缩着双手,抱起头,呈现出保护自己的姿势。她的大脑失去转动的能力,迷迷茫茫地想要磕头请罪。
  来访的云雀恭弥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大门,一眼瞅见不断道歉的屋主人,再看看维持不住冷脸的武道家,在抽浮萍拐大闹一场之前,先凑近了瑟瑟发抖的世初淳。
  世初淳已然看不见他,看不见他们。她的身心沉浸在过往深入骨髓的恐怖里,所见所感皆被回忆操纵。
  她仿佛回到了枯枯戮山,回到了那个宽敞明亮,却血肉横飞的大宅子,她眼前站着的云雀恭弥被她幻视成了大少爷伊尔迷,身后站着的小个子是男扮女装的柯特。
  由于对应着幻象的风、云雀恭弥是真实存在的人,是以陷入幻象的世初淳更加身临其境,目睹的幻也觉更为逼真。
  世初淳岌岌可危的理智摇摇欲坠,或许本人早就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当云雀恭弥朝她伸出手,她脑海里回荡的全是被大少爷的手玩弄到潮起彼伏的画面。
  她害怕得想要后退,可身体的记忆一寸寸警示着她做出逃离的举动,会遭受到极端残虐、严酷的责罚。
  世初淳顷刻间被吓得不能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少爷伸出了手。
  他伸出他那只能遮蔽她天日的手,那只能一把扼住她喉咙的手,他那只能让她窒息,也能放她喘气,会加倍地折磨着她,绝不会高抬贵手的手,要落在她的下颌骨。
  世初淳无意识地采取了往日最有效的,最能讨好两位少爷的方法。
  她在那只有棱有角,骨骼均匀的手凑过来,要触碰到她肌肤时候,含住了他的手指。
  身体还颤得不停的女人,眼神空洞地望着来者。依照着两位少爷的喜好,调弄了许久的女仆,由下往上凝视着人时,确实是很能唤醒自控能力强的人一些不当有的慾望的。
  尤其是肌肤的接触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唤醒了潜伏在她体内一些被揍敌客家族的两位少爷调养到极致的特质。
  云雀恭弥眸色一深,没及时抽回手指。他放任世初淳含着,咬着,像无知的稚童吸食着一根糖果,悉心服侍着,他要开口,只提了一个字,“你……”
  就没有下文了。
  云雀恭弥知道,他无法从现在的世初淳口中得知答案。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她,探向她身后的武道家,“怎么回事,她被谁驯养过?”
  不是询问被谁驯养过吗,而是询问是被谁驯养了。才会驯化成这副全然无依的,折断了骨头,软出一身媚态乞讨爱怜的惑人姿态。
  拥有着自由意志的人,在记忆深处形成了一只听任摆布的木偶。不论逃多远,牵引的线都在大少爷的手中。思及此,她就浑身都使不上劲。
  风一个手刃下来,在云雀恭弥发觉前,率先劈晕了世初淳。女人顺势而倒,在落地前被男生接住。
  几乎同时伸出手的风,迷茫地举着自己幼小到不足以构成一个怀抱的手。
  云雀恭弥把世初淳抱回床,风替她松了脑袋后背扎着的发髻。
  遮光的窗帘一拉,特殊材质的瓷砖显露出天蓝色的纹理,在室内编纂出一派迷濛的景象。女人陷入软趴趴的高床,在棉被里压出不规则的褶皱。
  云雀恭弥眉峰紧锁,将自己的手从她的脖颈后撤了出来。
  昏睡中的女人双眉蹙起,偎依着枕头。她苍白的脸色映照着鱼缸的水文,在名为揍敌客的家族在世界上彻底拂除之前,绝对逃脱不了名为现实的梦魇。
  风的两只手掌捂住她的耳朵,云雀恭弥揩去她眼角的泪花,两人的视线交错。
  世初淳久违地做了一场噩梦。
  她梦见了阴森森的枯枯戮山,梦见了面无表情的伊尔迷少爷,梦见了手段花样百出的柯特少爷。
  她梦见自己其实由始至终都没有逃出过枯枯戮山,所谓的杀手先生变成里包恩,不过是她恢复记忆后,从受损的穿越前的记忆里硬塞过来的,欺骗自己的片段。
  陷入绝境的女仆,为自己编织了一场幸福的梦境。
  幸福到她遇到的人基本都是不会伤害她的,结识的伙伴们基本全程都在帮助着她,偏只要一睁开眼,她就会发现自己重新回到永远逃脱不出去的连绵山脉。
  根本没有什么并盛町,没有两个同在异乡为异客的故乡人。
  深陷梦境的世初淳,越挣扎,越没法从大少爷的怀中逃离,她越崩溃,柯特少爷脸上的笑容就越欢实。
  她的手推不动了,腿蹬不了了。支撑着她的世界逐渐崩塌,连自我维持的人格也渐渐地消解。
  世初淳张口发不出声音,睁眼看不见东西,她有耳听不见周围,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间,一步步无助地下落,下落,再下落……
  围绕她的黑水往外一圈圈动荡,晃花了大少爷神秘莫测的猫眼。
  “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
  怯生生的,急切的,清脆的童稚声线,拼凑出一根飞矢,刺穿似乎永远遮蔽的永夜。世初淳吃力地睁开黏着的双眼,笼罩她视野的迷雾散去,令人窒息的黑烟消退,是一平可爱的鸡蛋般的脸。
  小孩子身着鲜红的对襟马褂,睁着眯成两条缝的眼。她头顶竖着的长辫子摇摇摆摆,风先生和云雀恭弥的玩偶在她的身前、肩后搭着,脸颊透着健康朝气的红晕。
  一平为她加油打气,原地打了一套拳,“不要担心,老板娘。一平很厉害的,有坏人的话,一平会负责保护老板娘,使用饺子拳打倒他的!”
  第189章 八兆亿分之一的奇迹
  是虚假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场景,伸出手就会破碎,还是张开双臂就能怀抱?观望着以为不真实,要触碰惶恐是镜花水月。有所期待才会愈发地畏惧。
  女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仿若生怕惊动了一池静水。
  她几近虔诚地,在不会触发敏感的安全距离里,认认真真地察看着一平。
  她在竭力地辨认着小女孩的真假,观测期间全程不敢眨一次眼,唯恐一闭眼回到那个凌迟她的噩梦,或者说是叫人惊惧的现实里。
  世初淳太害怕了。
  她怕现时的和美现状仅仅是幻梦一场。
  她怕哪有什么机关算尽的阿尔克巴雷诺大空计划,她所拥有的,拥抱的,热烈揣紧的,只是揍敌客家族一个小小的女仆,为了逃避现实所做的梦一场。
  她怕自己睁开眼,会看到一手遮天的伊尔迷少爷,她怕回到枯枯戮山,回到让自己永无宁日的绝望之中。
  “做噩梦了吗,老板娘?”
  被师父喊来的一平,看到对自己亲厚的女性这般狼狈,头一回没因为同时见到师父和云雀恭弥情绪激动而激发筒子炸弹。
  共情能力强的小孩子,体贴地抱住老板娘。她解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玩偶,放进老板娘的手掌心。
  “老板娘,这个是师父,这个是云雀先生。”幼小的一平一一介绍,生怕老板娘记不住人名。浑然忘了世初淳是个纯然的大人,连她抱着的布偶也是老板娘自己亲手缝制的。
  小孩子推己由人,揣着的是一副殷实的善心。
  “老板娘是不是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一平之前也是。梦里有鬼怪、老虎、怪兽的话,老板娘可以抱着他们,师父和云雀先生就会负责打退他们的!师父是我在世界上遇到的最最厉害的人。云雀先生的话是超级超级好的人……”
  心脏的跳动声连到耳朵,胸膛因有回响的喧闹竟平添了疼痛感。
  世初淳静静地听一平说话,专注地盯着对方。她倾听过程中无声无息,有意识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除了若有若无的吸气声,单从收敛的表情分辨不出她是否听了进去。
  悲恸时从未呼天抢地的女人,哪怕哭了大部分节点也安安静静。像是哭的人不是她。她有意将哭泣的人与自己分离开,勉力坚忍,好似这样就能剖开她谨小慎微地掩藏的难过。
  饶是有意在人生画卷上,特地缩减悲哀色调的女性,一朝惊惧发作,也须得缓好久,才能稳定自己的思绪。她腾出力气摸摸小孩子的辫子,“一平。谢谢你。”
  “不用客气。”小孩子奶声奶气地答。
  自觉有失的风,联系了拜托自己照看世初淳的里包恩,从他那了解了世初淳过往的大体经历。
  他同影视剧里柔情侠骨的侠客相当,果敢决断。不忍心观看他人的不幸,若是出了差错就会尽力去弥补,或是对自己的友人投以拙朴的报答方式。
  他给世初淳留下了一封信,向她致歉,说玛蒙行踪不定,他会自己动身去抓玛蒙。在夏蝉凋落之前,她保证能听闻到好消息。
  风说她的安全问题会有值得信任的人接手,让她不用担心。那个人是谁他先卖个关子,在那人抵达致歉,云雀恭弥和一平也会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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