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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没有。任无畏道。
  陈溱睁开眼,道:好。
  两人刚进石牢就闹了个不愉快,不愿继续讨没趣,索性调头往回走。
  此时霞光灿烂,水天一色,海鸟在汀洲屿上盘旋啼啭。
  任谁听到那样的话,都没有不继续盘问的道理。柳玉成皱起眉道,只是,那源西仁是如何知道的?莫非是听说了你在武林大会上的话?
  若真是这样,他有什么不敢说的呢?陈溱说到这里一顿,又道,也不无可能。
  嗯?
  陈溱停下步子,道:艨艟失火,舱底的水却被换成了油,说明很可能有贼人混到了船上。
  柳玉成顿悟:船上的各路侠士都是参加过武林大会的,所以瀛洲人可能一早就混了进来。
  陈溱摇了摇头,又道: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况且若真是如此,那瀛洲奸细岂不是一直跟在咱们身边?
  柳玉成不由背后发寒,低声道:我去同孟师伯禀告,请他与空寂大师、包驰还有那宋长亭商量此事。
  这种大事本该由五大派商议,然而白教主新丧,谷神教暂无统领大局之人,只得由其余四派商议。
  嗯。
  柳玉成走了两步停下,转头对一动不动的陈溱道:不回去吗?
  我想去问问萧岐。霞光之中,陈溱垂了垂头,关于源西仁的事。
  这个时候,汀洲屿上多得是四处送饭的玉镜宫弟子,打听萧岐的所在并不难。奇怪的是,萧岐并没有在辛夷坞待着,而是立在汀洲屿北岸的山崖上。
  陈溱过去时,他抬着一只手臂,指间正摩挲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身后动静,萧岐转头去看。
  瀛洲女子的衣裳已经换掉,陈溱如今穿着的是钟离雁精心挑选的银纹百蝶素罗裙,因起得匆忙,袖口并未像平日里那样束紧以方便打斗。她披霞光而来,海风盈满衣袂,银蝶熠熠,萧岐只觉不在凡间。
  这一怔愣,陈溱便瞧清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条拴着颗猛兽牙齿的吊坠。
  萧岐片刻后回过神来,注意到陈溱的目光,便解释道:从那明裕皇子身上搜来的。
  是什么东西?陈溱问道。
  狼牙吧。萧岐道。
  那狼牙牙根处钻了孔,银箔包裹,穿以红绳,瞧起来既粗犷又喜庆。陈溱记得大邺恒州、梁州、梧州的一些百姓认为狼牙能保平安,故多有佩戴,没想到瀛洲也有这个风俗。
  很重要吧。陈溱道。毕竟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萧岐也不至于攥在手里。
  是。
  任大侠说要审问源西仁,也和这个有关?
  是。
  陈溱一顿,稍垂眼睫。
  萧岐察觉到不对,问道:怎么了?
  陈溱想了想,还是问道:此事,和我师父有关系吗?
  萧岐稍怔,和云前辈没有关系。只是此事牵涉太广,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他犹豫片刻,又道,抱歉。
  陈溱听到和云倚楼无关时便放下心来,以至于萧岐说抱歉时,她心中也升起一些愧疚,便笑道:是我心中不宁才来问你,不必同我道歉。
  萧岐这才松了一口气,注视她片刻,道:你今晨才受了伤,少走动些。
  这一提醒,陈溱忽想起柳玉成说,萧岐在山崖上抱着自己被很多人瞧见的事。她不由心神一乱,竟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好。
  回到房中时,玉镜宫弟子已将吃食送了过来。陈溱醒得晚,起来时又喝了素粥,此时并不觉得饿,随便扒拉了两筷子,就带着宋司欢去探望余未晚。
  听闻今晨作战时,去过流翠岛的瀛洲人认出了余未晚,是以众人把江汜夺过来时费了不少力气。江汜文文弱弱的,经不起这般折腾,早就哎哟哎哟地躺在了榻上。
  余未晚掩上屋门,将两人带得远了些,才小声道:我没什么大碍,倒是辛苦你们了。
  那模样,好似怕把江汜吵醒一样。
  余未晚说话中听实属罕见,陈溱便也难得好声好气地问她道:流翠岛那边,你
  打算怎么办?
  流翠岛遭此浩劫,余、江二人不可谓没有责任。他两人不论背井离乡远走高飞还是回到流翠岛隐瞒所有,想必都会心怀愧疚。
  我的过错,该由我来承担。余未晚抬头望向夜幕,道,我会回流翠岛,将缘由告诉父老乡亲,任凭他们处置。
  陈溱闻言稍奇,打量余未晚几眼,笑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正经?
  唉余未晚长叹了一声,以前总是提心吊胆了,如今大事已定,忽然有些释然。她摇头笑笑,又对陈溱道,哎,我要是被流翠岛乡亲们五马分尸或是沉塘沉海了,记得找个人替我照顾照顾他。
  余未晚没说这个他是谁,陈溱和宋司欢心中却是明了。陈溱尚未作答,宋司欢便一撇嘴,道:我秦姐姐受了两处刀伤还能过来探望你们,你那相公没病没伤,不过被瀛洲人肋了几下脖子,拧了几下手肘,就蔫了吧唧的。
  他没习过武,这能比吗?余未晚立即嗔她道,还有,你小姑娘家懂什么?
  宋司欢朝余未晚吐了吐舌头,挽着陈溱左臂躲到她身后。
  陈溱摇摇头,道:就算我有心帮你,他也未必会跟着我们走。
  余未晚却道:无妨,打晕带走就行了。你跟他说,我看上别人,浪迹天涯去了。
  众人哑口无言。
  半镜上碧霄,清辉皎皎。
  海峡东岸的小丘上,程榷、淳慧、徐怀生三人正并排坐着看月亮。
  淳慧双臂抱着脑袋直躺下去,长叹一声道:好累。
  程榷也抱着脑袋仰面躺下,道:好困。
  唯有徐怀生仰头望着夜幕,一动不动。
  小和尚屈起腿,用膝盖戳了戳小道士,问:想什么呢?
  徐怀生一个哆嗦回过神来,眨眨眼道:我在想,这些瀛洲人崇武慕强的性子、追求神功秘籍的行为,是不是和江湖侠士们并无二致。
  怎么能一样?这,这程榷噌一下坐起来想要辩驳解释,可支吾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说。
  哎,你别急嘛!徐怀生忙拍拍他的肩道,我只是胡思乱想随便说说,你不用太当真。
  淳慧支着地坐起来道:不能这么说,江湖中的确有追名逐利之徒,嗜血好杀之辈,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真正的大侠崇武重义,干不出这等卑鄙之事。
  的确如此。
  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三人一惊,齐齐转头。
  徐怀生猛地站起,脱口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冯怀素,她整理衣裙在三人身边坐下,道:你师叔担心你,让我来找找。
  我马上回去。徐怀生摸了摸后脑勺,小心坐下。他师父明渊性子温和,可师叔明微却是个不好说话的主。
  冯怀素听到了三人谈话,心中亦有感慨,便伸手指向水流道:你们看那雕像
  今夜是廿一,汀洲屿退潮,姜教主的石像露出腰肢。而在岸边另有一座长长的浮雕,上面雕着十八名挽着手迎风歌唱的女子。
  七年前的诸多场面涌上脑海,冯怀素不禁向三人讲起了往事。
  那样的人才是侠,崇强欺弱的人是不配称为侠的。冯怀素摇头道。
  程榷点头赞成:对,瀛洲人就是崇强欺弱!
  那,那些人应该叫什么,武者、武士?徐怀生问。
  冯怀素思索片刻,道:寇吧。
  风波过后,今夜的汀洲屿格外静谧。
  次日清晨,陈溱转醒,见宋司欢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地披衣起来。推门而出时,她神色忽地一凝。
  太安静了。
  风吹枝叶飒飒,鸟雀欢呼,唯独没有人声。
  陈溱心中一惊,奔到柳玉成屋前推门而望,见她睡得正酣,便快步上前唤了她两声,谁知柳玉成只是挤挤眼睛,并不转醒。
  陈溱只能捉着她双肩,一边晃一边道:玉成,快醒醒!
  柳玉成这才悠悠转醒,晕乎乎地问道:做什么?
  汀洲屿上不对劲,你先起来。陈溱皱眉说罢,扶着柳玉成的背让她坐起。
  这一坐直,柳玉成忽睁大睡眼:不对,我周身内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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