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耳边是聒噪的鸟叫,叽叽喳喳唠个不停,可惜笨鸟听不懂他的话,更别提乖乖闭嘴了。
恹恹的小雪人叹着气,在叶子下转圈圈。
冬天什么时候到啊,他好想主人。
小雪人是在去年冬天才诞生的小妖精,在被人堆起来后,他稀里糊涂有了神智,成为妖精界最特殊的存在。
因为整个家族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小雪人很寂寞,即使有热情的小妖精愿意陪他玩和他做朋友,他也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见多识广的小喇叭花听他说完烦恼后,两片小叶子一拍,盖棺定论。
“你就是想你主人了呗,你去找他就好了!”
原来是没有主人在身边,小雪人恍然大悟,当机立断决定去找主人。
可是他也不知道主人在哪里,只好等明年冬天,主人来到他出生的地方找他。
等啊等,等啊等,冬天终于到了。
时颂在雪还没落下来的时候就早早跑去等着,想在主人堆新雪人的时候直接钻进去,这样就不会有新的小妖精来和他抢主人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结果从雪落下到雪消融,他都没等到他的主人。
小雪人傻眼了。
焉了吧唧的小雪人在花开的时候回到了妖精堆里。
给他出主意的喇叭花正懒洋洋地舒展着原型晒太阳,看到他回来了,兴致勃勃冲过来:“小雪人,你找到你主人了吗?”
时颂摇了摇头,委屈坏了:“他根本没来,我等了他一个冬天。”
小喇叭花用叶子挠了挠头,感觉都要长出脑子了。
思来想去,他鼓励小雪人:“那你就去找他吧!叽里呱啦,妖精神在上,你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主人的!”
时颂接受了小喇叭的建议,开始了漫漫寻主人路。
凭着直觉,他沿着一个方向走啊走,走啊走,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在下一个冬天见到了主人。
半拉开的窗帘里,垂睫看书的少年安静得像一具雕塑。
小雪人想了想,蹲在树上,冲窗户的方向吹了口气。
一片雪花顺着风飘进屋内,落到了少年的脸上,很快融成一点水渍。
嗨,主人。
小雪人向你发出问候。
静止的少年动了,抬手摸了下脸颊,目光看向窗外。
时颂欢呼一声,在树上挥动了一下手,期待主人看到他时的反应。
一定是又惊喜又感动。
时颂得意洋洋地想。
下一秒,少年站起来将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
小雪人又傻眼了。
怎么和他想得不一样。
不死心的小雪人第二天躺在了少年家门口,一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门打开的瞬间,时颂不经意往前挪了两步,期待地盯着主人看。
少年如他期待的那样弯下身子,伸出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子被拖起,失重感传来,小雪人距离地面越来越低,激动地想和主人来一场两眼泪汪汪的重逢。
下一秒,他被放到旁边的花坛处,眼睁睁看着背着书包的少年转身离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时颂呆愣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哭出来。
坏主人,原来早就把小雪人忘干净了!
被伤透了心的小雪人原路返回,向好朋友小喇叭宣布,他再也不要理主人了,因为主人是个大坏蛋。
小喇叭花举起所有叶子赞同,让小雪人赶紧忘了这个负心人投入好妖精的怀抱。
但下一年冬天,时颂还是没忍住跑去看了主人。
回来后他和喇叭花说主人还是很可怜的,也没有人和他玩。
小喇叭花翻了个白眼。
下下一年冬天,下下下一年冬天,时颂又又又跑去看了程邈。
每次看完回来,他都要拉着喇叭花碎碎念主人多么多么坏,交到朋友了,更不会记得他这个小雪人了,巴拉巴拉。
小喇叭花用叶子盖住耳朵,在碎碎念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小雪人迎来十八岁生日,冥冥中听到神的旨意。
程邈堆了他,助力他化形,为了更好的修行,他要去报答程邈,了断这段缘分。
时颂懵懵懂懂。
他什么都不会,该怎么报恩呢?
那声音告诉他,能让雪人化形的人内心都很孤独,时颂的任务,就是去温暖他。
好吧!
时颂应了下来。
虽然程邈忘了他很坏,但是他是个懂感恩的好妖精,愿意报答程邈的恩情。
当然,他也要小小地报复一下主人,毕竟他还是个记仇的小妖精。
说服了自己的小雪人踏上了报恩之旅,却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按下门铃后,开门的男人面色冷淡,眼神犀利。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叫时颂,是你的小雪人!我是来报恩的。”
男人的眉拧了起来,耐着性子接着问。
“你家在哪?”
“我家就在这里呀。”
……
一番鸡同鸭讲的无效对话后,男人彻底失去耐心,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时颂吓得后退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人好像不想见到他。
失望的小雪人蹲在门口,意识渐渐模糊,隐约觉得身上有点热,却抵挡不住困意,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时颂,醒醒,时颂!”
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颂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拍开妨碍他睡眠的存在,却被一把抓住,只能迷迷糊糊睁眼去看,印入眼帘的是拧着眉的男人。
“起来喝药,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第3章
原来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是发烧了。
时颂稀里糊涂地被程邈从床上弄起来测体温,水银温度计被塞进腋窝,同时递来的还有半杯冒着热气的水。
“喝完。”程邈不客气地命令。
时颂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水,感觉肚子都要爆炸了。
喝完水,体温计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拿出来一看,37.8度,程邈松了一口气,冷着脸去接了热水,用温毛巾给时颂擦身子。
湿润的毛巾带走身上黏黏糊糊出的汗,时颂哼哼唧唧,配合地伸展手脚方便男人行动。
等擦完身子,时颂又看到程邈拿着一颗白色的东西和一杯水过来。
“这是什么?”时颂有气无力地询问。
“退烧药。”
时颂接过来,谨慎地闻了闻,没什么味道,看起来就和他平时吃的花花草草没啥区别。
他放心吞下,又被程邈按着喝了半杯热水。
艰难喝完,时颂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已经全都是水了,晃一晃都要倒,这才被允许躺下。
他两眼一闭,再次沉沉睡去。
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周边静悄悄地,床帘遮光,整个房间都还是一片昏暗,时颂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比起昨天松快了不少。
他跳下床铺,径直就往房门外跑,拧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望,就看到程邈已经穿戴好,正端正坐在桌前。
时颂笑起来:“早上好哥哥!”
正用电脑办公的程邈闻声转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时颂光着的脚上,眼神立刻变得犀利,张嘴就要训斥。
敏锐察觉到不妙的时颂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缩回脑袋,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后,洗漱完穿好鞋子的少年站到了程邈面前。
他今天穿了身毛茸茸的衣服,帽子上还有两根兔耳朵,睡了一觉病气消散,粉扑扑的脸颊看起来很招人疼。
但程邈偏偏就能做到无视。
他关上电脑,和时颂翻旧账。
“昨天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
要不是他不放心时颂一个人睡,睡前去看了一眼,烧傻了都没人知道。
虽然本来看着也不是很聪明。
时颂啊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感觉不舒服啊。”
可能是因为本体不是人,所以变人后也做不到完全和人一样。时颂对人类身体的感知总是很迟钝,不管是冷了热了还是生病了,都懵懵懂懂不甚清晰。但这一点,他当然不能告诉程邈。
但这样显然大大降低了回复的可信度。
程邈揉了揉眉心,本想继续追问,一声轻响却突兀在耳边响起,两个人的目光一时间都看向声音来源——时颂的肚子。
怎么也不能饿着病患,程邈决定暂时放过眼前人,合上电脑,起身去开冰箱。
“吃什么,蒸蛋还是面条?”
昨天才吃过面条,时颂对这个难以驯服的存在深恶痛绝,毫不犹豫选择了蒸蛋。
男人从冰箱侧边拿了两个鸡蛋,合上柜门往厨房走去。
时颂赶紧跟上,却在门口被挡了回去。
“不是说过你不许进厨房。”程邈瞥了他一眼,赶他走,“自己去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