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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坊怨 第109节

  虹玫挂剑腰间,擒拿住他的手臂,重重扣在他的背上,一气呵成。
  “公子要体恤他人,别大晚上的折腾人。”
  “累到了。”
  “府中那么多人伺候你,还会累到?”
  “我身边就一个随从,阿宝。”
  阿宝是江韬略的书童,与虹玫都是自幼相识。
  “无需跟奴婢解释。”
  “要解释的,怕你误会。”江韬略又拍拍酸痛的肩胛,“快些。”
  “找阿宝去啊。”
  话虽如此,可虹玫还是在保持擒拿的姿势下,替他按揉起肩胛,谈不上情不情愿,也谈不上轻不轻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揉笑了老成持重的男人。
  浅笑绽开在削薄唇边。
  “轻点。”
  虹玫力道更大了,习武的她本就极具腕力。
  两人诡异的姿态映在垂花门上,随着被风吹起的红纱灯来回晃动。
  影影绰绰,暧昧不清。
  “下手太重了。”
  虹玫不耐烦道:“闭嘴吧,江韬略。”
  江韬略的笑更明显了。
  日上三竿时,江吟月睁开眼,竟是一夜好眠。她斜过一眼,地面空荡荡,叠放整齐的地铺被放置在绣墩上。
  “来人。”
  一名小婢女走进来,“奴婢在。”
  江吟月指向绣墩,“丢出去。”
  散朝后,魏钦被传入天子寝殿,继续代读奏折。
  很少将奏折带回寝殿的顺仁帝身披龙袍靠在如意枕上,俊颜苍老许多,人也变得暴躁,唯有魏钦醇朗的嗓音可解烦躁。
  顺仁帝支着脑袋,传达圣意,由魏钦代笔批红。
  “爱卿觉着,朕龙体抱恙,太子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臣不敢妄议。”
  “朕允你畅所欲言,不会怪罪。”
  “替陛下分担朝政。”
  “这是他该做的分内事。”
  魏钦从奏折上抬起脸,幽幽深意被窗边日光冲淡,“未雨绸缪,随时可代理朝政。”
  顺仁帝厉眸骤凛,哈哈大笑,“还真是畅所欲言。”
  “臣惶恐。”
  顺仁帝笑得胸膛震动,生出自嘲,他还正值壮年,对太子既看重又忌惮,担心被太子的势力吞噬。
  是他教导太子要冰凉无情,以往不觉什么,被宁心丸反噬这段时日,力不从心,他有些不确定太子是否会将冰冷无情施以在他的身上。
  上十二卫是他坚固的甲胄,除了被江嵩架空的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其余十一卫的统领都是握有实权的,而他默许江嵩架空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也是另有考虑,江嵩从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那边转化的缇骑和厂卫,是甲胄之内的护心镜,是他最后一道壁垒。
  江嵩与太子因江吟月离心,在关键时候,不会背刺他而听命于太子。
  “爱卿,替朕办一件事。”
  魏钦起身作揖,“臣责无旁贷。”
  “暗中留意禁军统领们与东宫的走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禀奏朕。”
  魏钦离开御书房时,已至二更。他是握有禁军统领们与东宫走动的证据,可他不会禀奏,还会放任太子继续收买人心,一点点摧毁天子高枕无忧的这重壁垒。
  至于天子安插在东宫的其余眼线,魏钦会请外祖帮忙替太子悄然铲除。
  有风拂过掌心,上空乌云聚拢,魏钦站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下,握了握手掌。
  风起云涌,朝廷要变天了。
  来到江府门前的魏侍郎恢复如常,温温淡淡提出要进门的要求。
  门侍半启门缝,嗫嚅道:“小姐禁止姑爷回府,小的不敢自作主张,还请姑爷体谅。”
  魏钦递上一个钱袋子,门侍差点跪了。
  “姑爷别为难小的了。”
  被拒之门外的魏钦绕到后巷,观望了会儿,几个健步跃上墙头,长腿跨坐其上,俯看凑上来仰头吠叫的绮宝。
  “绮宝。”
  绮宝愣住,歪着狗头盯了好一会儿,立即翻出肚皮,在地上扭来扭去。
  魏钦跳下墙头,余光中几道身影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府中不知情的护卫们可不敢一再阻拦姑爷,小夫妻只是闹别扭一时没有调和,为此为难姑爷会留下后患的。
  长公子还没出手制止呢,何况他们。
  魏钦走到后罩房前,借力一旁的柴房,跃上二楼窗子,一双手扒住窗台,凭借臂力撑起身体,挑窗闯入。
  稳稳落地。
  闺阁无人,连通的湢浴内有水花声传出。
  魏钦走过去,站在门边,坦然接受一泓温水泼在脸上。
  江吟月丢开水瓢,缩回浴桶里。
  魏钦走过去,扯下椸架上的布巾,将浴桶中的女子捞出,用布巾裹住。
  “你做什么?!”
  “替小姐擦身。”
  被男子抱在臂弯的江吟月踢了踢湿漉漉的小腿,圆润的脚趾上还挂着将坠不坠的水滴。
  臀部挨到软榻时,她裹紧布巾,一脸防备,却见魏钦曲膝下蹲,用袖中锦帕为她擦拭小腿和双足。
  成年累月地服侍,已然娴熟。
  江吟月缩回脚,脚趾无助地蜷缩。
  露在布巾外的小腿笔直匀称,泛着白嫩莹润的光泽。
  魏钦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烟青色寝衣,比虹玫还要熟悉闺阁中的物件存放。
  “可要更衣?”
  江吟月缩在布巾里,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喊哥哥了。”
  “嗯。”
  地龙燃旺的闺阁寒风不侵,江吟月被气得有些热,瓷白的肌肤渲染大片粉晕。
  “大皇子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又是打地铺又是伺候人,传出去不怕被笑话?”
  “我愿意伺候小姐。”魏钦倾身,双臂撑在女子两侧,逼得女子缩进榻角,“只愿意伺候小姐。”
  有出浴的花香萦绕彼此间。
  退无可退的江吟月抬手去推魏钦的脸,他靠得太近了。
  可指尖无意碰到男子的唇角。
  魏钦抓住她的手,细细密密地亲吻,不错过掌心任一条纹路,最后流连在女子的掌根。
  他念她入骨,难以自控,可到底还是压抑住了撕碎布巾的冲动。
  雪白的玉体近在咫尺,可她的心在渐行渐远。
  “放开我。”
  魏钦顺着推拒的力道退开,一只手紧握江吟月的脚踝,以额靠在她的小腿上,秀颀的身躯微弯。
  “更衣吧。”
  “出去。”
  月上中天,一身烟青色寝衣的江吟月窝在床上,不声不响。
  魏钦打好地铺,侧躺枕着一条手臂,盯着垂下的帷幔,不知过了多久,瞧见一只小手露出帷幔,耷在床边。
  帷幔中的人儿陷入熟睡。
  魏钦扯动地铺,靠近床边,轻轻环住那只细细的手腕。
  也算牵手入眠。
  第69章
  那晚过后, 江吟月警告了后院每一名护卫,不准她们再擅作主张,看在人情,默许魏钦进府。
  隔三差五堂而皇之登门的侍郎大人被拒之门外, 学梁上君子飞檐走壁的侍郎大人又被江府重重把守阻隔。
  一晃到了腊月廿七, 距除夕还有三日。
  江吟月翘首以盼父亲结案归来, 可最近一次收到的家书中, 父亲感慨世事难料, 笑说自己要失约了。
  世事的确难料,镇守北边境的一位大将军告病,催促江韬略尽快返回, 代理军务。
  从宫中回府的江韬略连夜收拾行囊,千言万语汇成一声叹, 揉了揉妹妹的发髻,“走了。”
  男人回眸的一眼,落在另一名女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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