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

  1
  吵架。
  新年，听见了嘶吼声、摔锅摔碗摔杯子声，还有妹妹的哭声。很吵。
  把她抱了进来。她哭累了，趴在身上睡着了。外面很安静。
  有烟花爆竹声。
  忍不住开了听啤酒，听里面“呲呲呲”的气泡声。
  2
  返校。
  课没意思，同学没意思，老师没意思，语文命题作文更没意思。
  “长大后的出路在哪里？”
  在远方，在未来，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在脚下，在写了很多很多遍的空洞虚无的套话里，总之不在现在。
  3
  男朋友。
  班上尖子生有个男朋友。看起来不是同年级，甚至不是同校，会在周末课间跑来给她送零食。
  ……怎么混进来的。不会被门卫抓吗。
  尖子生的朋友知道吗？原来尖子生也会明知故犯地早恋。
  4
  成绩。
  明明没怎么关心过成绩，却会突然讲一些大道理：成绩很重要啊，学历很重要。考了多少分，比上次进步还是退步，打算报什么学校。
  都是一些事关重大，听说会影响人的一辈子的事。
  ……但真的吗？不太信，心灵鸡汤不是这么说的，教育不是这么说的，又好像确实是这么说的。
  5
  学习。
  学不动，学不会，好难，退步了，老师教的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但下一题还是不会。
  不知道考的考点是什么。好烦。
  妹妹进来更烦。
  把她赶了出去。
  6
  台风。
  这个季节的台风，一来或快要来就刮狂风、下暴雨，学校会放假，老师会说“注意安全”。
  天很黑，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风很大，有“风在吼，马在叫”的嚣张狂气。
  我喜欢这种天，台风天站在阳台看世界、看楼下吹得乱舞的树，好像在看没有世界的自己。
  来世想变成一棵树。
  7
  来生。
  书里的母亲说，我不要来生。
  佛教和基督教的区别在哪里？
  作者说基督教只有今生永生，没有前生来世，“对于熟知轮回的中国人来说，这的确是它的特色”。
  ……我也不要来世。
  8
  圣经。
  好厚的一本圣经。一百块买不到。
  读起来无聊晦涩又无趣。
  只有一句：在水上行走。
  喜欢。
  9
  墓志铭。
  班上流传过一段时间的墓志铭，问要在以后自己的碑上刻什么。
  我说要刻我的名字。
  “hereliesthemanwhosenamewaswriteonwater.”
  济慈的名字写在水上。
  我的名字写在我18岁的墓碑里。
  10
  永远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