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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陈荦心中有了惧意,低头恭谨地答道:“是,陈荦谨遵大帅训令。”
  第62章 “我想喝琥珀居的桂花甜酒。……
  席间丝竹管弦不断, 宾客们只看到郭宗令走到了女眷席间,并没听到此间的对话。有个侍从官奉令将朱藻带了来。因此处是女眷席,朱藻自觉低着头, 视线只看着地面躬身行礼。
  “大帅传唤下官至此, 请大帅吩咐。”
  “朱藻, 我问你。”
  “是。”
  “父亲任你为节度推官, 掌刑名,断狱讼, 乃是重视信任于你。推官院中的事务可随意传至街头巷尾, 供市井百姓闲议吗?”
  陈荦坐在席间,感到一阵忐忑, 手指忍不住紧紧捏住了裙角。
  朱藻心中一紧,“禀大帅,若将推官院未及审结公示的案件传出,乃是属下的失职,该按规惩处。”
  “那你为何擅自与后宅女眷谈论郗淇副使之案?此案就是审结公示,也不该拿来闲谈!”
  郭宗令将声音降低了两分, 却透出一股寒意, “朱藻, 你是前衙属官,就算恕你唐突冒犯夫人之罪,这泄露府衙机密的罪名,你也逃不脱。”
  朱藻跪地, “属下知罪。”
  郭宗令不再看他, 转而向身边的侍从官道:“传我命令,推官朱藻失职,降为巡官, 明日起居家反省,五日后再回返府衙。”
  陈荦七上八下的胸口“咚”地一声沉下去,她差点把朱藻连累了。
  “属下领罚。”
  “起来,回你席间去吧。”
  宴厅内众人看到朱藻跪下,一时声音小下去许多,几十道目光忐忑地聚了过来。不过朱藻很快便站起身来回到了席间,这才将那股寂静驱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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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乐工奏起《玉树□□花》曲,声韵清雅,缠绵婉转。众多舞姬和曲起舞,片刻之间,众多宾客只看到众舞姬中间有一女,白衣白裙,舞姿极出众,如同天降,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许多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花影重的谢夭。新节度使大宴全城,她因美名而在受邀之列。许多人只听说谢夭有倾城之色,媚骨令人迷醉,没想到她跳起舞来竟有这样的风姿。这样的女子若不是世间所有,便是天上来的了。
  因为谢夭的一舞,东城门上空蔓延至此的血腥味仿佛被一冲而散。谢夭用纤长玉指端起席上的夜光杯,越过众多舞姬,蹁跹来到郭宗令跟前。
  “谢夭为大帅斟酒,愿大帅鹏程万里,功标麟阁。”
  那双美目不躲不怯,眼含无边笑意,令这宴厅内其余女子皆黯然失色。她说的是“功标麟阁”,那是所有武将的愿望。
  郭宗令的心愿不止于此,但他仍然被这大胆动人的媚色所取悦,接过杯盏一饮而尽,随后豪爽地大笑起来,吩咐赏赐谢夭明珠十斛、锦缎百匹。
  宴饮喧嚣间,有人忍不住想,难道谢夭竟会是又一个陈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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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城中有家著名的水粉铺子叫疏影轩。铺子不大,因掌柜祖传的养颜方子而闻名,是城中女子最喜光临的店铺。店铺坐落在十字街的东面,门口车水马龙,做生意的小贩们占在此处,将道路两边堵得几无余暇。每次出来闲逛,清嘉和陈荦都会来这里流连。
  清嘉正在店内试新出的水粉,陈荦一时腹中饥饿,自己在门口烤薄饼的小贩那里买了张薄饼,吃下去大半还觉得意犹未尽,交代小贩再来一个。那小贩笑盈盈地应承着,转身将金黄酥脆薄饼从火炉里捞出来,用一片树叶包起,淋上糖稀递给陈荦。
  小贩身后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女孩。那女孩被陈荦手中的薄饼吸引,看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又将眼神转开。这一幕落在陈荦眼里,知道是自己的吃相馋到了人家。
  “想吃吗?”陈荦走过去将手中的薄饼递给她。
  女孩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陈荦坐下,看看手中的饼,已被自己咬了个难看的缺口,糖稀还沾上了树叶,“你是不是嫌别人咬过的?你想吃,那我请客,给你再买一个怎样?”
  一个薄饼只卖三文钱,陈荦现在虽然失宠,兜里的钱却还够再买一百个薄饼。
  女孩还是摇了摇头。但那幼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被糖稀吸引了去,随后低下头抿抿嘴,那是在忍住口水。陈荦被她这副憨态逗笑了。这女孩白得像块玉,衣衫整洁,还给坐处垫了手帕。陈荦猜测她应该是城内生意人家宠爱的幼女。
  陈荦跟小贩说再要一个饼,很快,小贩便又将一只饼子递给了她。陈荦接过吹了两口,递到女孩前面,“热而不烫最好吃!”
  女孩还是摇头,没有伸手。
  陈荦微微惊讶,这粉雕玉琢似的女孩好像不会说话。
  “蔺竹。”
  陈荦意外听到个熟悉的声音,一回头,看到蔺九带着个幼童从身后的店铺中走出。身后是间卖兽皮的店,那幼童的手腕上缠了一只兽皮所制的腕带。
  蔺九一时也十分意外,“陈荦?你怎么在这里?”
  陈荦收回要给女孩的薄饼,尴尬地笑了笑,“纳凉闲逛,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蔺将军,这,这就是你的两个孩子?”
  蔺竹起身收起手帕,跑过去牵住蔺九,一边怯怯地偷瞄陈荦。她不喜兽皮店内的膻腥味,蔺九才让她在外间等待片刻。
  陈荦看到那兄妹俩相貌十分相似,只是男孩要高半个头。蔺铭在城中住了几年,不再怕生,他低声向蔺九问道:“爹爹,这位夫人是谁?”
  蔺九回答道:“这是节帅府的夫人。”
  蔺铭看陈荦,并不太像他印象中贵妇人的样子,又问道:“爹爹怎会认识节帅府的夫人呢?”
  蔺九解释:“我与夫人并不熟识,只是听过她的名字,城中许多百姓都听过她的名字。”
  “哦……”
  这时,清嘉从疏影轩内走出。蔺铭一时好奇,小声道:“咦,又有一位夫人。”
  “别胡说。”蔺九警告道,随后躬身抱起蔺竹。
  蔺九说与他并不熟识,陈荦莫名其妙想起那日在琥珀居的吻,他们那样,算不算熟识……随后止住脑中的想法,不该在蔺九的孩子面前想这些。
  清嘉走到陈荦身边,也小声问道:“楚楚,他们是谁?”
  蔺九突然回想起来,陈荦的小名是叫楚楚。她身旁的这女子这样叫她,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清嘉,这是苍梧军中的蔺将军。”
  清嘉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蔺将军。”
  “夫人多礼了。”
  这竟是陈荦和蔺九第一次在诺大的苍梧城中偶遇。大宴之后,各地的刺史和镇将都要回地方了,陈荦想问问蔺九什么时候走,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呢。然而在这人来人往的街边,他们实在不宜多说话,最好装作互不熟识。
  清嘉看蔺九手和脸上的疤痕都十分吓人,心中畏惧,拉住陈荦让开了路,“将军请先行。”
  “多谢夫人,这孩子打搅你了。”他说的是蔺竹。
  “哎……”陈荦想说,这孩子想吃薄饼,给她买一个吧。出了个声还是吞了回去,他们身旁人太多了,不知多少闲人耳目,最好不要多说话。
  蔺九带着兄妹俩人很快走远了,陈荦还扯着清嘉站在原地,小声道:“蔺九真的是个鳏夫,独自抚养一对幼童。”她也是今日才第一次看到他的一双孩子。
  清嘉忍不住感叹:“这一对孩子生得那样好看,仙童一般,他们的母亲该是个大美人。”
  言外之意,以蔺九这粗陋的相貌,若是他那亡妻也相貌平平,两人该是生不出这样好看的孩子。
  陈荦“噗”一声笑了。自认识蔺九,她倒没在意过此人是俊是丑,她与他来往,图的也不是他的容貌。不过要论起那道丑陋的疤痕,他们倒是正堪匹配。
  清嘉看她总算笑了,心里一阵欣慰。“楚楚,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去。”
  “我想喝琥珀居的桂花甜酒。”
  “桂花甜酒不醉人,走。”清嘉牵起陈荦,朝琥珀居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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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九带着兄妹俩回到住处少倾,一位穿便装的亲兵来禀道:“将军,两位夫人往琥珀居去了,身后并未发现有人跟随。”
  蔺九想了片刻,吩咐道:“我不太放心,近日非比寻常,你继续回琥珀居,扮作阁中饮酒的客人,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亲兵领命重回。
  大宴那日郭宗令和陈荦在女眷席间的异常,蔺九虽然离得远却注意到了。匡兆熊横死,人心惶惶,城中又鱼龙混杂,这个时候实在非比寻常。蔺九怕兽皮店前的一幕被有心之人看去,因此才叫亲兵缀在陈荦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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