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尘色> 第55章

第55章

  蔺九急忙迎过去。
  “蔺九!你快来看看,隔壁这动静怕是要毁坏我们墙基!”
  蔺九急忙和管家一起往紧挨着隔壁的偏院赶去,两人刚跨进院子,“哎呀——”身边管家一身惊呼,紧挨着隔壁刘宅的那堵墙突然倒塌下去,扯着一间闲置的厢房也裂开了半边,屋檐上方的瓦片“哗啦”地掉了一地。
  那墙一倒,管家和蔺九看到隔壁刘宅的半边院子里站着一群人,其中有五六个拿着锄头铲子的差役,这些差役已把刘宅的东院挖开了大半边。
  管家认得其中一位便装的像是节度使府的官差,便急忙上去问:“各位官差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我们蔡宅的墙也,也给挖了,我们蔡宅上下都是规规矩矩的良民啊!”
  朱藻正专注看着那被掘开的地方,他示意差役往西面再挖一些。几位差役跳进坑里一挥锄头,脚下的地基好像跟着摇摇欲坠一般。
  管家见无人回应,一时愣住:“这……”
  这时,站在靠近蔡宅墙的一位便装衙推转过身来。那人冲他道:“节帅府在此查案,此案牵涉重大,须掘开此处找到罪证。请放心,挖掘所牵连毁坏蔡宅的一应墙基物事,事后节帅府推官院照价赔偿。”
  蔺九看到那人转身的瞬间愣住了,陈荦?怎么又是她?
  管家一听是查什么大案,生怕把蔡宅牵连进去,急忙应承道:“是,是,可这厢房……”蔡府的那间厢房因地面下陷,房梁已被扯动,屋顶的瓦片还在往下落。
  陈荦向他说:“推官院会赔偿的。”
  管事抱拳回礼:“那就好,那就好,多谢上差答复。”
  蔡府被牵连的这个小院闲置已久,因为不住人,自买来就没有修缮过。那间厢房用来堆放些杂物,四处已有不少损坏,只是外面看不出来。蔡官家随主人经营生意多年,本质里是个绝不肯吃亏的生意人。不管怎样房子坏了,即使遇上官差,也要将损失讨回来。
  陈荦友善地朝他点点头,就转过身去,看几位差役继续往深里挖掘。她着男装,留给蔺九一个肩背削瘦挺拔的背影。
  管家低声吩咐蔺九,就在这里守着不要离开,看看情况。他向东边走了几步,跨过倒成一片的前墙土,伸长了脖子去看发生了什么。
  蔺九站在原地,没人注意到他。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毫不顾忌地看着陈荦的背影。她为什么又会在这里?此地是节度府的推官查案现场,尘土飞溅,空中还有股若隐若现的怪味。蔺九想起招贤宴那日艳妆华服的陈荦,她那样养尊处优的宠姬,跟这里实在很不相称……他注意到此刻她身上的男装已粘了不少泥迹。
  蔺九的脑子里闪过好几个陈荦的样子。他发现自六年前那次难堪的决裂,此后她每一次遇到陈荦,她都是不同的样子。
  他忍不住想,这些年来,她在做什么?境遇如何……蔺九随后强行止住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火药,真是火药!”两个挥动锄头的杂役向后给长官报道。
  “不要挖了,退后,先看看。”
  牵着狗的牙将蹲下身抚摸牵着的细犬,疑惑道:“若是火药,怎的这狗子没叫唤?军中细犬的鼻子不会不灵。”
  蔺九快步走过去,看到一个杂役拿起手中的铁钩子伸向坑中。挖掘下去的阴影处,数层黑色膜布被豁开,散起一阵轻微的粉尘。
  众人鼻尖再次闻到一阵浓重的异味。
  朱藻吩咐,“大家退后,宋杲!”
  被他喊到的牙将宋杲将细犬交给身边的差役,“到。”
  “你立即……”
  众人只听两个衙役同声低喝,二人手中钳住的那道士突然挣脱了。那道士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摸出个不知什么东西,猛地向半空中抛去。那物越过人群便往下坠落。那道士装作无意中吐露秘密,战战兢兢被抓来等到现在,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
  将将走近的蔺九和两个牙将率先反应过来,一起出声喊:“快闪开!是火种。”
  牙将宋杲和蔺九自原地一跃而起,去抢夺那坠落的火折子。闪电之间,宋杲跃起落地再一个打挺,将那火折子抢在了手里。而蔺九跃起时扯起院墙处一块雨布,待宋杲落地时,将那雨布顺势盖了上去,紧紧裹住了火折。众人看到,火折飞过处,半空中炸开微小的火花,那是被点燃的火药烟尘。
  还留在坑里的差役听到有火种,已吓得忘了移动。本以为大难临头之际,火药没有被炸起。该庆幸半空中那些漂浮的火药只是些许微尘,密度不够没有引爆。宋杲接过雨布,紧紧裹住,确保火折子已被熄灭。
  朱藻喊道:“拿住嫌犯!”
  那道士此前被严刑逼供,被两个衙役钳住时一副绵软无力之态,让人放低了戒备。可抛出火折之际,他和两位衙役连过数招,飞快将二人打倒在地,竟是个伪装柔弱的练家子。他已逃出十几步,守在刘宅院门处的衙役一看要放逃跑,便将大门关了。那道士看到不能夺门,纵身一跃便要跳上墙。
  另一名牙将觉察到他的动向,率先跃上墙头堵住去路。
  那道士猛地回头,冲向站在西面的两个衙推。他一脚踢开前面那位,竟是冲着陈荦而去!
  众人突然想到,此人熟悉节帅府,知道陈荦是后宅夫人!陈荦全然没料到这接连而来的变故,被那道士的来势逼退几步,被他一把钳住肩头。
  “放开夫人!”
  众人见变故陡生,挥起家伙将他团团围住。那道士突然露出狠相,另一只手顺势掐住陈荦脖子。
  “都给我让开!不放了我我就杀了她。”
  他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花,宋杲和蔺九一起抢攻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逼得那道士抓住陈荦跃起,要跳上另一边院墙。跃至半空之际,道士偏头躲过袭向眼睛的一招,突然手腕一松。众人没来得及看清楚空中的三人用了什么招式,落地之际,陈荦已被宋杲抢过来稳稳扶住,而另一位已将那道士踢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好!”跟随的衙役同声喝彩,飞快上前将那道士按住,掏出绳索五花大绑。
  宋杲是军中来的,去年被樊德调至推官院,是府衙内武力最高的牙将。众人没想到在这民宅院子里,竟还有个跟宋杲一般的高手。再看那人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杲和蔺九落地之际,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宋杲放开陈荦,问道:“夫人可有受伤?”
  跟着朱藻理事这么久,陈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险情。她突然遇袭,吓得心头大乱,腿脚发软,此时勉强站直了回答宋杲:“我没有受伤,多谢你出手。”
  她转而又向蔺九拱手,看他不是节帅府的人,便说道:“多谢义士出手相救。”
  蔺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陈荦,看她脸色吓得苍白,肩头微微起伏,然而仍极力镇定地站着。蔺九生硬答
  道:“夫人……不必多礼。”
  第44章 他抬头之际,陈荦认出了……
  他抬头之际, 陈荦认出了他。他是招贤宴那日蒙眼攀高的武人,陈荦匆匆看过一眼武试的名录,却不知他为何没有接受节帅府任职的名帖, 却出现在这民宅里。又看他长着跟自己一样可怖的长疤, 一时忍不住多看了看他的脸。
  蔺九随后别过头, 转身走回蔡宅的地盘站到了蔡氏管家身后。
  朱藻让人打开那张雨布, 被雨布裹住的正是一只火折,此时已被浸湿, 全然熄灭。他命人守住坑里的火药, 前往军中通知火药作的匠人立即前来。处置如此多的火药,推官院的差役们没有经验, 也许不小心便会擦出火花,有引爆之虞。
  看陈荦无恙,朱藻决定立即回府衙审问这道士。此人不惜性命处心积虑想引爆这院内埋藏的火药,背后必有猫腻。
  蔡宅的管事方才被变故惊住,此时看人要走,急忙追上去, “各位上差, 我家这院墙, 厢房……”
  一位衙推转过身来,面色不善地告诉他:“民间私藏火药乃是大罪,你家这厢房牵扯进此案,待审理清楚不知情便罢了, 若果真有牵扯, 或是知情不报,不管是谁,一律视为同罪!”
  “啊这……不, 我们蔡宅怎会是……”
  被牵扯进大案就是麻烦事,没准连主家的木材生意都会受牵连。管家开口要解释,却又知道这些官差还要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衙推见他不再纠缠,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蔺九目送人群至大门处,却看到那位叫宋杲的牙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腊月二十七日,节度使府开始春节休沐。东山道观私造焰火案件告破。刘宅乃是蜀中富商的一处旧宅邸,因那富商不常住苍梧,又与道观观主相识。二人合谋之下,刘氏常年自南方给道观运来火药、硫磺等原料,东山道观用炼制丹药为遮掩,在观内和这宅中制售焰火,所获之利与那富商五五分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