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除了赚取维持基本生命特征的伙食费,母亲整日枯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老照片抹眼泪,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掩盖了小孩子的饥肠辘辘。
满腔真心唤不回一个变了心的男人,也换不来一个能填饱肚子的面包。
转机出现在一个平常不过的冬夜,谭书予去给临时被通知加夜班的母亲送晚饭。
回去的路上冷冽的冬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他的脚被冻到没了知觉,脸颊开始升温,心里希冀着到家要马上泡个热水脚而机械地走着。
他已经和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相处了很久很久,以为小小的身躯已经适应了这种寒冷。
突然身旁传来一阵狗吠声,路灯下的地面不太清晰,不远处站着一条流浪狗和一个小孩,那小孩显然是被吓得不清,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结果她越哭狗越兴奋,嘶哑咧嘴一副马上要咬人的样子。
他立刻上前把那小孩挡在后面让她别哭,狗很快安静下来,小女孩儿哭唧唧跟他道谢。
很快有大人赶了过来,他以为是小女孩的爸爸却不知那狗不是流浪狗,他不仅有主人,身上还穿着崭新厚实的羽绒背心驱散严寒。
小女孩的家长后一步带着保姆赶来,一见到疼爱自己的母亲,原本被安抚下来的女孩投入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再次放声大哭。
安抚好孩子,得知原委的双方家长互相道了歉,大狗的主人先行离开。
“天呐好漂亮的小孩儿,宝贝你家在哪里呀?”
那是一位很高身上很香的阿姨,听到问询,谭书予将视线从大狗的身上转了过来。
他说了小区名字,阿姨明显是没听过,问了保姆才知道地方儿,随后一脸担忧地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没办法,母亲学历低不认识几个字身体也不好,很少有地方要她,导购的工作还是人家老板见他们孤儿寡母可怜,勉强给的。
见谭书予不说话,阿姨没有为难他,转身和抱着女儿的保姆说了什么,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说要送他回家。
马路上的轿车谭书予见过很多却从没有坐过,毕竟那是有钱人的专属。
妈妈说了不能随便和别人走,他刚想摇头,这个时候近在咫尺的车门被打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好暖和。
这是当时的他最直观最深刻的想法,寻着那股暖意,他不由自主进了车厢。
没办法,他实在实在是太冷了。
妈妈总觉得男孩子身上热不怕冷,他就一直不敢说,他真的好冷好冷。
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浑身上下被那股暖意包裹住是从没体验过的幸福,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来,依旧感到身临其境。
好心的阿姨想帮他把外套脱掉,以免待会儿下车冷热过度不了感冒,上手摸了摸却眉头紧锁。
“宝贝你发烧了呀,怎么就穿了个厚外套,连棉服都不是。”
可那已经是他最抗冻的一件衣服了。
放弃帮他脱外套的阿姨让司机调转了方向后一度陷入沉思。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大致是去了趟诊所看了医生,买了甜甜的牛奶和香喷喷的面包,直到锃光瓦亮的小轿车开进一个地面淌着厨余垃圾黑窟窿东熟悉的小巷子记忆才回笼。
“这是我女儿的衣服,虽然是女孩子的款式,但你们个头差不多勉强能穿。”
感受到身上从未体验过得触感和厚度,谭书予没抵抗过温暖的诱惑,再一次违背了母亲三令五申穷人不穷志的要求接受了他人的“施舍”。
那天晚上他裹着那件粉白色的羽绒服躺在床上,睡了父母离婚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后来那位阿姨来了很多次,谭书予知道了她姓徐,是一位儿童医生,徐阿姨问他想不想上学。
他不太清楚上学意味着什么,但一听到上学长大就能挣钱,能吃饱穿暖就没有理由不心动。
只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源于母亲的反对,她坚持不吃嗟来之食。
至于后面徐阿姨登门拜访多少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引得铁骨铮铮的母亲最终妥协接受了九年基础教育的生活费捐款,谭书予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两件事,一是徐阿姨是好人他要报答她,二是金钱是个绝对的好东西。
父亲会为了金钱放弃感情,母亲会向金钱妥协,而他自己则因为有了金钱能够吃饱穿暖。
然而,谭书予的生活是发生了足够改变人生轨的变化,可对于母亲来说却不是的,她仿佛永远活在了深冬接到父亲电话的那一晚。
最终,沉浸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独角戏中的女人因为挽回不了丈夫早已不存在的真心,成日里郁郁寡欢,积郁成疾在他大三那年确诊了乳腺癌。
万幸的这种病治愈率极高,母亲也答应了接受治疗,为此,谭书予偷偷退了学全职打工。
认识顾启安时他怀揣着不良目的靠近,在成功后又不断告诉自己顾启安人好又有钱是一个可以帮他和母亲彻底摆脱贫困和疾病的优秀对象,从而英年早婚。
找到了持续不断的资金来源,谭书予以为母亲终于能好起来了,孰不知等待着他的却是母亲自杀的消息。
美名其曰,看到他有好的归宿,作为母亲可以安心地去了。
明明在那之前,她刚答应了等婚礼结束会出国积极接受治疗。
他为了让母亲活下去选择结婚,母亲却以他结了婚有了新的依靠安心赴死,这便是命运赠予他最大的一个玩笑。
第9章 你出轨了
车子就近驱往镇上的酒店,商亦诚带的私人医生在车上给谭书予简单检查了一下,晕倒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情绪波动太过剧烈,另一个是洗完澡毛孔处于扩张状态就吹冷风,导致血管收缩头部供血不足缺氧昏厥。
治疗方法是回到温暖的环境,保持身体的温度让血液恢复正常循环即可。
幸好反应及时,避免了给大脑留下不可逆损伤的严重后果。
打开房间,商亦诚小心翼翼把人放进提前暖好的被窝,而文珺则被他“请”了出去。
这女孩也算不错,即使胆子很小被镇得声音发抖,依旧紧盯着谭书予不放,最后商亦诚给了他自己的护照和房卡才不情不愿退到了同一套房的隔壁。
“他就是这么对你好的?”
摸着羽绒被下逐渐恢复热度的皮肤,商亦诚的愤懑半分未减,也不知自己这话是在指责谁。
“是不是嫌脑子还不够笨。”
还记得当年为了这人的高考分数,他可是渡过了整个学生生涯中最殚精竭虑的一段时间。
好多人说他是天才是榜样,大家要积极向他请教学习,殊不知天才最不适合当的就是老师。
就好比初学数学的学龄前儿童拿着课本整天问你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你要把证明这个公式的依据化抽象的理所当然为具体,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地陈述出来,你的教学才会有效果。
偏偏当初的商亦诚就是乐此不疲,完全忘了这其中的麻烦,只记得某个笨蛋会了一个在他看来根本不用思考的题目后,碎满星光的桃花眼,以及落在唇边的,吃多了奶油草莓带着果香味的甜吻。
那么艰难考上的大学到头来和他一样,都被放弃了。
“唔……”
床上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说着呓语。
尽管什么都没听清,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就是能让商亦诚明白,他在说冷。
能用的措施都用上了,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酒店的供暖条件只能说比常年无人居住偶尔租给外人的古堡别墅好一点。
商亦诚干脆把他的睡衣脱了重新换了一件干净贴肤的,然后不等他动作,失去意识的人自动追踪着热源埋进了他怀里。
一如五年前,他们短暂的,只维持了六个月零四天的恋爱,谭书予做过的许多次那样。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和顾启安结婚的这四倍时间里,谭书予又在顾启安身上寻找过多少次同样的怀抱。
就不能等等他,一个暑假就行,到时候就算是亲口告诉他是为了钱而同意不分手的,他也认了。
每每想到这儿,血管里的不甘就开始叫嚣开始沸腾。
直到听到房门电子锁打开的声音,商亦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着昏暗的壁灯,盯着怀中人一小块白皙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沉浸在了久违的,胸口漏洞被填补的充盈感之中。
“你,你就这么抱着书予睡吗?”
实在放心不下去而复返的文珺用气声问。
商亦诚依旧一句话利落解决:“你可以和你老板汇报我趁人之危,或者你体温比我高就换你来。”
“不不不。”
文珺立马摇头,她自己在家睡都是靠的暖气或者电热毯,算了,抛开那些有的没的还是书予身体重要,至于老板那边要不要说怎么说,她听自家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