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雅举着块蓝色积木跑过来，小手在简丞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简丞接过拼图，帮她嵌进对应的位置，视线却又飘向厨房：“你们先玩，叔叔去看看二叔。”
  小安从绘本里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点担心：“二叔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简丞揉了揉他的头，“二叔只是在想考试的事情，等二叔拿了驾照，就带你们去兜风。”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洗洁精味道飘过来。
  张水民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槽前，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洗碗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水槽里的碗碟早就洗干净码好了，搪瓷碗叠得像小塔，筷子插进筷笼里，连不锈钢锅都擦得发亮。
  可他还是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简丞放轻脚步走过去，还没开口，就见张水民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得晃了晃。
  “还没收拾完？”
  简丞的声音放得很轻，绕到他身后，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伸出胳膊，从后面把人圈住。
  掌心贴在张水民的腰腹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不是冷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细碎又克制。
  “张水民？”
  简丞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怎么了？”
  张水民没回头，只是慢慢抬起手，攥住简丞环在他腰上的手。
  那双手比他的大些，格外温暖，像冬日里揣在怀里的暖手宝。
  “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水流声早就停了，厨房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简丞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腰。
  他知道张水民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小安那句“怕你们像爸妈那样吵架后离开”，戳中的不只是孩子的创伤，还有张水民心底最软的地方。
  父母走得早，兄嫂又意外去世，这世上最亲的人就剩两个孩子。
  他怕的哪里是吵架，是怕这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家”，也像以前那样散了。
  “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
  张水民的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回忆的恍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简丞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像是安慰，又像是给予他力量。
  “以后我们会一直都是开心的，相信我，可以吗？”
  张水民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却没掉眼泪，只是把简丞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的眼眶泛着红，却硬生生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在孩子面前他得撑着，在简丞面前，好像也习惯了不示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小安掉眼泪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疼。
  “会好的，”
  简丞把下巴抵得更紧了些，声音柔得像裹了层棉花。
  “我们一起护着他们，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厨房的暖光灯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影子投在瓷砖上。
  就像两株挨得很近的植物，泥土下的根系早就缠在了一起。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进来，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张水民的裤腿。
  它的尾巴摇得慢，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张水民低头看了眼，嘴角终于轻轻勾了勾，松开简丞的手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饿了？”
  “我去吧，”
  简丞帮他把洗碗布放进沥水架，“我来喂它们。”
  张水民没争，只是点了点头。
  路过客厅，看见小雅正把最后一块积木堆在大黄背上，小安依旧认真地看着绘本。
  原本心里那点沉下去的情绪，慢慢被这阵安宁烘得暖了些。
  晚上十点，哄睡孩子的活儿比平时多花了半小时。
  小雅临睡前非要听故事，张水民坐在床边，慢慢讲着。
  直到看着她眼睛慢慢闭上，才起身准备离开。
  小安眼睛闭得有些紧，一眼就能瞧出来并没有睡着。
  张水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才转身离开。
  1801的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客厅的沙发上搭着简丞的外套，茶几上放着本翻开的剧本，旁边还摆着杯没喝完的温水。
  大黄跟在他身后，熟门熟路地趴在沙发底下，尾巴扫得地板沙沙响。
  ----------------------------------------
  第129章 陪你们长大
  张水民的目光落在电视柜的抽屉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了。
  里面放着他的烟盒，是他以前在兴隆镇常抽的牌子，里面还剩大半包。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摸打火机，只是靠在电视柜上，盯着烟蒂发呆。
  自从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生活之后，他就把烟戒了，怕身上的烟味呛着孩子，也怕孩子看见学坏。
  而这烟盒就一直扔在这儿，忘了收拾。
  “还不睡吗？”
  简丞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点锁骨。
  看见张水民嘴里的烟，他挑了挑眉，走过去从茶几底下摸出个打火机，却没递给他，只是放在旁边。
  “还在想孩子的事？”
  张水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尖转了转，露出个苦笑：“怎么可能不想。”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们还那么小，就要经历这些……”
  “我总在想，我当初做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我真的能照顾好他们吗？”
  “大哥大嫂的死不是你的错，”
  简丞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顿了顿，想起白天小安拉钩时的模样，补充道：
  “而且我们以后就是他们的家长，会陪着他们长大，会教他们画画，教他们骑自行车……”
  “等小桃树结果了，我们一起摘桃子，好不好？”
  张水民抬头看他，简丞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
  那双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格外认真。
  他心里那点沉下去的情绪，像是被这目光烘得化了，慢慢散开来。
  “好，”
  他点头，把烟塞回烟盒里，随手扔进抽屉。
  两人靠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洒下一层银霜。
  大黄和大金静静地朝着自己的窝走过去，随即凑在一起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张水民喝了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心里那点残留的涩意冲得干干净净。
  “对了，”
  张水民突然想起什么，“你说这几天要回家一趟，打算多久回去？”
  简丞伸了一个懒腰，顺势将头枕在张水民的大腿上。
  “我明天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张水民闻言勾了勾唇，手指下意识地落在简丞的脸颊上抚摸着。
  “好。”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客厅时，张水民已经把早餐摆上桌了。
  煎蛋的边缘焦脆，蛋黄流心刚好；还有盘凉拌黄瓜，撒了点香葱和香油，清爽解腻。
  小雅趴在餐椅上，小短手抓着半块奶黄包，含糊道：“二叔，今天的小馒头好好吃！”
  张水民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那你也得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小安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碗粥，小口小口喝着。
  他的大眼睛时不时往张水民那边瞟，像是有话要说。
  简丞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往里面装凉白开。
  见张水民收拾碗筷，他走过去接过：“我来装，你再吃两口。”
  “不了，再不走赶不上时间了。”
  张水民摆了摆手，弯腰摸了摸小安和小雅的头。
  “二叔去练车，在家听简叔叔的话，别捣乱。”
  小安点点头，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二叔，你也小心一些。”
  张水民心里一暖，笑着应：“知道了。”
  小雅也跟着凑过来，小胳膊抱住他的腿：“二叔加油，早点回来！”
  “好。”
  张水民拎起自己的小包，转身时又被简丞叫住。
  “水杯，”
  简丞把水杯递过去，“驾校那边晒，多喝点水。”
  张水民接过，笑了笑：“知道了，你在家也别惯着他们，该收拾玩具让他们自己收拾。”
  “放心。”
  简丞笑着点头，看着他开门出去，直到防盗门“咔嗒”合上，才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里，两个孩子已经安静下来。
  小雅没像往常那样拽着大黄堆积木，而是坐在地毯上，拼着之前没拼完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