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脚步声顿了顿，紧接着是张水民含混的应答，听着还没睡醒：“我……起夜。”
  人影从走廊拐出来时，简丞的呼吸突然卡了半拍。
  张水民显然是刚从梦里爬起来，头发睡得支棱八翘，额前的碎发耷拉着，挡了半只眼睛。
  身上就松松垮垮套了条灰扑扑的裤衩，麦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常年干农活练出的紧实肌肉线条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腹，腰侧还有道浅浅的疤。
  “简……简丞你咋还没睡？”
  张水民揉着眼睛，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他平时起夜都迷迷糊糊的，今儿也没多想，直到视线对上简丞直勾勾的目光，才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张水民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活像被煮熟的虾。
  他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遮，可客厅空旷得很，除了沙发垫就是地上的玩具积木，哪有能挡的？
  “我、我……”
  他舌头打了结，刚才还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只剩下大写的“羞耻”二字。
  都是大老爷们，平时在村里光膀子干活也没人说啥，可这会儿被简丞这么盯着，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脚底板都发烫。
  简丞也僵在原地，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见过张水民系围裙的样子，见过他撸起袖子颠勺的样子，甚至见过他浑身泥巴从鱼塘里捞东西的样子，可从没见过这样的……
  坦诚相待。
  那道腰侧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竟比剧本里任何煽情的描写都更戳人。
  “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张水民猛地回神，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转身就往卧室冲。
  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咚咚”响，跑过简丞身边时带起一阵风，还差点被地毯边角绊倒。
  最后“砰”地一声撞开卧室门，动静大得连隔壁的墙都仿佛颤了颤。
  好在两个孩子睡得熟，根本没听见，不然这将一个房间隔开成两间的板材根本就拦不住这么大动静。
  客厅里只剩下简丞一个人，手里还攥着没穿上的外套。
  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上模糊的脚印，突然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原来这人这么容易害羞。
  回到1801时，简丞轻手轻脚地洗漱，水流哗哗地响，却冲不散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冷水拍在脸上，那点莫名的燥热却半点没退，反而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我、真是疯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影嘀咕。
  躺到床上时，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简丞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暖黄的光晕射出柔色调的光，像镀了一层暖色滤镜。
  他以为自己熬了夜会秒睡。
  可眼睛闭了又睁，脑子里全是刚才张水民红透的耳根，和跑起来时差点甩飞的裤衩带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睡前没关的浏览器页面，还停留在韩沥发来的消息界面。
  最后一条还是晚上十点多那会儿发的：
  【兄弟，你看张大哥那眼神，跟看稀世珍宝似的，该不会是真喜欢上了吧？】
  当时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哦，好像是冷笑一声，回了句【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塞纳河水】。
  可现在……
  简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咚咚”跳得格外有劲，像是在反驳他当时的笃定。
  黑暗中，他鬼使神差地摸过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有点抖。
  搜索框里还留着白天查幼儿园时的记录。
  他删了删，犹豫半天，敲下一行字：“男人喜欢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
  点击搜索的瞬间，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有点酸。
  跳出来的页面五花八门。
  有说“跟喜欢女人没区别，就是想天天看见他”；
  有说“会偷偷吃醋，连他跟别人多说句话都别扭”；
  还有个匿名论坛的帖子，被顶到了最前面。
  楼主说自己和男朋友是合租室友，住了半年才捅破窗户纸。
  他们在一起两年，最后却因为对方家里催婚分了手。
  【他说对不起我，可我知道，他只是选择了别人眼里的‘正常生活’，所以我不怪他，只是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我们分手很长时间了，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就像活在阴暗里的虫子每天都窥伺着他幸福的生活。
  原来放不下那段过去的人终究只是我一个人。
  在这里，我希望大家要对爱情谨慎，不要和我一样因为一时冲动而浪费了那么多年……】
  下面有几百条回复，有人骂男方懦弱，有人叹现实无奈。
  还有人说“同性之间的感情大多是一时冲动，但终究还是熬不过柴米油盐”。
  简丞的指尖在屏幕上划着，突然停在楼主写的一句话上。
  【他第一次跟我借洗衣液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笨得可爱，后来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从注意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开始的。】
  笨手笨脚的样子……
  他想起张水民第一次用咖啡机，把奶泡打得满桌都是；
  想起他给小雅扎辫子，梳成个歪歪扭扭的鸡窝头；
  想象他倒车入库时，方向盘打得跟揉面团似的，被教练骂得直挠头。
  那些以前觉得“土气”“笨拙”的瞬间，此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都裹上了层温温的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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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你不开心吗？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跟那些回帖的人一样，觉得这种感情太虚浮，熬不过现实的磋磨。
  可现在，胸口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却在用力跳，像是在大声说“不是这样的”。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简丞眼底的迷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张水民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
  是超市打折时买的牛奶味，便宜大块，却比他用过的任何古龙水都让人着迷。
  “疯了才会想这些。”
  他又骂了自己一句，却把手机往枕头边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模糊的答案更近一点。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在被子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像块没化完的冰。
  简丞数着光斑里的灰尘，数到第七十三颗时，终于有了点睡意。
  迷糊间，他好像又看见张水民系着围裙在厨房转，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卷着，阳光落在他胳膊的肌肉上，亮得晃眼。
  这次，他没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走过去，轻轻拽了拽那截卷起来的袖口。
  张水民回头时，脸上沾着点面粉，笑得露出白牙，问他：“简丞，晚饭想吃啥？”
  “随便。”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吹散了这梦。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
  这念头刚冒出来，简丞就彻底坠入了梦乡。
  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丝光，停留在那个匿名帖子的页面，像个守着秘密的哨兵。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慢悠悠地淌进客厅，在地板上洇出片暖黄。
  张水民系着围裙在厨房转，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里，混着他哼的跑调小曲。
  “简丞，豆浆油条在桌上温着呢，我练车去了啊。”
  他探出头喊。
  简丞靠在沙发上翻剧本，闻言“嗯”了一声，视线却没从剧本上移开。
  张水民也没多想，拎起背包就往门口走，临了又回头叮嘱。
  “孩子们醒了让他们先喝豆浆，草莓洗干净放在冰箱第二层了，别让他们多吃。”
  “知道了。”
  简丞的声音闷闷的，直到防盗门“咔嗒”合上，他才缓缓抬起头，盯着空荡荡的玄关发呆。
  凌晨的画面突然窜进脑子里。
  张水民光脚踩在地板上，麦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光，腰侧那道浅疤像条调皮的小蛇，还有他红透的耳根，跑起来时差点甩飞的裤衩带子……
  结果张水民到离开，也没有询问他今天为什么起的这么早。
  简丞深吸一口气，把剧本往脸上一盖，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
  卧室里传来小雅的尖叫，紧接着是小安的笑声，俩孩子大概是醒了。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起身往卧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个恐龙玩偶“啪”地砸在他脚边，小雅举着另一只恐龙喊：
  “简叔叔快看！我是霸王龙！”
  小安则裹着被子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二叔呢？”
  “练车去了。”
  简丞弯腰捡起玩偶，动作有点僵硬，“先起床洗漱，早餐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