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外面灯笼竹影的走廊走过时,他贴在我耳边,悄声问我:“康澄,你是不是搬家了?”
我说是,搬家了。
他说为什么搬家啊?我后来都找不到你了。
“你找过我?”我有些惊讶,一转头,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到车上了他还是不说地址。我说要不我给你订间房吧这附近就有不错的酒店,环境很好的;手机还没进订房的页面,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机,扑在我身上说去你家,就去你家。
把醉酒的甲方拉到自己家这能像话吗。
我说不行周总我家没收拾呢,特别乱,你去了都没法下脚。他露出一点震惊的表情,说康澄,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平时为什么不收拾啊?我给你找个阿姨收拾吧。
“……”
这更不对了啊!
“周总真不行……我家不方便……”
他就从我身上晃悠悠地爬下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含了一包眼泪似的。
他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男的女的?”
我听到前面的代驾小哥倒抽一口凉气。
“没人,没人,我就你一个好不好。”
“真的吗?那我要去查岗。”
“……”
我是真没招了。他到底查的哪门子岗。
我现在只庆幸当时买车的时候图面子买的suv,后排够宽,够放得下一个我和一个歪得横七竖八的他。他虽然没歪我身上,但一双大长腿搁得四仰八叉,严重挤占了我搁腿的空间,还非要把我的手摊平了跟我十指相扣,我没法跟一个醉鬼计较这个,只能任他这么扣着,然后专门拿我车后座的小毯子盖住——代驾小哥的眼睛就差没黏在后视镜上,再让这哥们看下去我怕出车祸。
好不容易熬到回家,地库里代驾小哥交钥匙走了,临走前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不用辛苦你了快走吧,实则心想为了周总的声誉着想你赶紧走吧……我是真怕周昱明嘴里再出现什么劲爆台词……
我发誓一开始我只是想从甲方兜里掏钱来着,怎么会变成如此跌宕起伏的一个夜晚啊……
第4章
4、同床共枕但是异梦
周昱明醉相经我品鉴算最好的那一种,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撒泼打人,被酒鬼打到去医院这种事我经历过不止一次,相对来说,像周昱明这种只是说胡话的算很好的了。所谓酒品即人品,这小子也就平时看着有些张牙舞爪,本质不坏,一喝酒就试出来了。
——哪个坏人能二两白的下去就干倒了啊!
门缝一开,我拿脚把门踹到大开,拖着周昱明沉重的身体走进去,想把人先往玄关放放,这厮拽着我的衣服就是不松手,力气比牛都大。我只好拖着他的胳膊关好门,又拖着他的胳膊把人抱起来,他身上没有多少酒气,毕竟确实没喝多少,除了太沉其他问题不大。
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小户型,一居室——就是我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的意思。我说家里不方便是真不方便,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把人带回来纯添堵。但是把人撇在酒店就走我总有种直觉这人第二天一定会生气,索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爱来我就带他来。
好在装修的时候我为了躺着舒服买了一张两米的大床,又铺了一张号称豌豆公主睡了都没话说的什么零压感高科技人体工学床垫,保证再失眠的人往上一躺也能沾枕头就着,经我亲自体验确实是老好睡了,要不是周昱明非要来我真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体验,这小子真来着了知道么。
他现在这样是没法洗澡了,我只能把他衣服扒了给他简单收拾一下,解领带的时候他好像醒了一点,抓着我的手问我要干什么。
“服侍您睡觉啊,我尊敬的豌豆公主殿下。”我掰开他的手,三下五除二拆掉他的领带搁在床头柜上,天知道这领带是不是也是手工缝制的,我可不敢乱扔。“马上就天黑了,得睡觉了。”
“天黑……就要回家了。”他强撑着眼皮,迷迷糊糊地瞪着我,手上又去拽我的衣服,“我不想回家。康澄……天还没黑,再跟我待一会吧。”
我一愣。他是不是还以为念书那会儿呢。我很快回过神,再次掰开他的手:“谁说天没黑?马上就黑!你看啊,”啪一下关了卧室灯,“天黑了吧?”
“你这就走了……”
“我洗澡啊,不然怎么服侍您呢公主殿下。”
我赶紧摸黑找到睡衣跑了。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默念,希望等我洗完回去他一定要已经陷入熟睡……我真不想费劲再听他说胡话了。
幸好幸好,等我躺上床他真的已经睡着了。房间里漆黑一片,诶,这时候就不得不提装修时我决意购入的另一样神器,堪比小黑屋一般的神级遮光窗帘,效果好到窗帘一拉就能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保证眼前什么都没有,心里只有睡眠。
他躺在我身边静静睡着。热乎乎的一个人,呼吸有点重,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的。
我开始做梦,梦里有一尊庞然大物趴在我身边,腾腾地往我脸上喷着热汽。它实在太大了,我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它,可它的存在感又实在太强,吐息沉重,梦里我怎么都逃不开它身边,拼命地跑,它在后面都不用怎么追,大脚一踩就是十万八千里,可怜我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潮湿的热汽包围着我,我挣脱不开,急得都要原地打转了。
我猛地睁开眼,身边的庞然大物不见了。下意识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还好,七点出头,没到上班时间。
……不是,都周日了我上哪门子班,真是上班上的。
然后才惊觉这家里确实应该还有一个人。
“周昱明?”我脱口而出,“你在哪啊?”
卫生间突然响起一阵爆炸级别的噪音。我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了。
“诶那个不好用!”我大喊,“我新吹风机到了还没拆呢!”
仿佛博尔特附身般一口气跑到卫生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喘上第二口气,就看到周昱明那张帅脸上此刻正露出一种堪称惊恐的神情,手里的吹风机持续狂叫,叫得我羞愧到想帮他报警。
“这真不好用……”我伸手就想拔插头,面露尴尬,“你等我一会我把快递拆了……”
结果应该是吹风机叫得太大声他没听见,看我要直接拔插头就想来拦我,这吹风机线特别短,一来二去线被狠狠拽了一下,啪得发出一声暴鸣,紧跟着家里上下里外全部一黑,所有噪音瞬间全部消失。
“……”我一呆,“停——”
“要爆炸了!”他一把握住我的胳膊,“快跑啊!”
说完立刻拉着我往外蹿。我赶紧拿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我怎么老是在掰他的手——说没事这就是短路停电可能是熔断之类的我看一眼就好了赶紧放开我!
他听我这么说这才放开手,很是警觉地走到门口的位置死盯着我,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开门带我跑路的意思。
我拿了张椅子爬到电闸附近,把开关往上一推,所有电器顿时恢复了工作,卫生间也大放光明。
“哥们帅吧?”爬下椅子,我大力拍了拍周昱明的肩膀,“这都小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看着我,表情惊魂未定,明显是想说这怎么可能放心。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事说到底还是怪我犯懒,明明新吹风机到了就是不拆,当下赶紧灰溜溜滚到一边拆快递,新机子换了个插座通电试了一下,还行,这个挺好用。
“我给你吹吧。”我冲他招招手,“你自己吹不方便。”
他一听立马就过来了。我好像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新吹风机声音小很多,风力也大,没一会就干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么闹一通他头发上本来也没剩多少水就是了。他发质挺好的,不像我,又软又趴,之前看中医说是压力太大太耗心力导致的,发是血之余,心力和气血不足,头发自然不会好,我说我工作太忙没空休息调理,大夫问我是干嘛的,我说我做媒体行业的,大夫哦了一声,媒体啊,媒体那没办法了。
这行业就是这样,外人看着光风霁月,只有自己知道这里面多少弯弯绕,要投入多少精力,付出多少心血。
“昨晚的事谢谢你。”周昱明忽然说,“我喝醉了打人吗?”
“没有,你酒品挺好的。”我冲他竖大拇哥,“酒品见人品,周总人品绝对没得说。”
“那我没说什么吧?”
“没有没有,一回来倒头就睡了。”我面不改色道,“睡得怎么样?我那床垫舒服吧?”
“嗯,挺舒服的。”他拽了拽自己的衣领,扭过头看我:“衣服我回头洗了再还你。谢谢。”
他应该是洗完澡不想穿昨晚的衣服,从我衣柜里自己找了两件穿,别说,他穿着真精神,跟男模似的,我一穿就一身班味,感觉马上就要出门通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