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拨操作算是捅了马蜂窝,霎时间新仇旧恨一起算,早朝秒变菜市场。
“朕没有与谁商量的意思。”
朝臣们强硬,皇帝更强硬,当即分配任务,又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说他不带一兵一卒,只让王振随行伺候,用大同和宣府现有的兵力足以御敌。
朝廷为防御北方蒙古各部落设置了九个军事重镇,分别是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榆林镇、宁夏镇、陕西镇和甘肃镇。
其中大同和宣府是蒙古骑兵最常光顾的两个重镇,使用频率非常高。
在土木堡之役前,大同和宣府不敢说固若金汤,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奈何皇上执意亲征,身陷土木堡,这个土木堡便在宣府。
大同、宣府奉命救驾,被瓦剌围点打援,兵力损失最是惨重。
瓦剌人俘虏了皇上之后,又带他到大同和宣府叫门,要求两镇开城门迎圣驾,令本来就不高的士气直接跌到谷底。
仅仅过去一年多时间,大同和宣府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远没有恢复。
脱脱不花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带领鞑靼部和瓦剌残部陈兵宣府,向明朝要人,随时准备兵戎相见。
如今皇上虽然回来了,并且号称打败了瓦剌那十万铁骑,也没有多少人真的相信。
率领五十万大军,无数良将重臣亲征,谁知在土木堡折戟沉沙,皇帝被俘,天子叫门,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没人有胆量再来一次,也没人敢说再来一次,大明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吵过之后唯有死谏,这回集体死谏,不分文武。
皇帝敢御驾亲征,文武百官就敢集体自杀,死给他看。
换做任何一个皇帝,恐怕也要妥协了,然后大怪物不管这些。
他掌管的便是消亡。
被异族雌性带到这个世界,大怪物目标明确——为深蓝水母繁衍后代。
现在美丽的异族雌性揣了他的崽,大怪物只想像自然界里所有雄性生物一样守着他的雌性,直到她顺利生产。
可总有人要在这时候跑来打扰,拉着他商议这个决定那个。他不肯,他们就一直在他耳边吵,让他烦不胜烦。
有时候他都在想,干脆把他们都吃了。
奈何他答应过那个美丽的异族雌性,她辛苦为他揣崽、生崽,繁衍后代,他也会当好一个皇帝,不让她的族人受苦。
眼下瓦剌、鞑靼大兵压境,他不用他们牺牲一点,自己出手搞定。
“吃”光这些人,他又能守在她身边,静待崽崽落地了。
可他们偏不愿意,吵架过后甚至以死相逼。
“朝臣们不晓得皇上的厉害,皇上也不用同他们硬刚。”都死了谁来替朝廷卖命,谢云萝生完孩子就撤,却不想自己急流勇退之后,大明立刻土崩瓦解。
朱祁镇快烦死内阁那些老家伙了,还有那个半老不老的兵部尚书于谦,都极为难缠。
“你说该怎么办?”吃又不能吃,杀也杀不了,每天吵得朱祁镇一个头两个大。
办法谢云萝早想好了,就等他问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几日后,皇上朱批的奏折传到内阁,退敌之策可行。
内阁的退敌之策无非是和谈,遣使与脱脱不花谈判,放弃一部分利益换对方退兵。
于是内阁和六部高效运转起来,没人有时间死谏,君臣同心,抵抗外敌。
连续加班几个昼夜后,皇上偶感风寒病倒了,将退敌的指挥权下放给了内阁与兵部。
退敌之策本来就是内阁、兵部共拟,如今又交到他们手上,自然都很满意。
土木堡之役后,当时的右副都御史徐有贞提出效仿宋朝南迁,遭到了代理兵部尚书于谦的坚决反对。
后来朱祁钰临危受命当上皇帝,着意提拔于谦,不但认命他为兵部尚书,还让他全权负责京城守备。
于谦调兵遣将,将京城守得如铁桶一般。
谢云萝是穿越者,自然知道历史上著名的北京保卫战和于谦于少保的赫赫威名。即便朱祁镇没有被怪物夺舍,一口气吃光瓦剌那十万铁骑,于谦也能守住北京城。
只不过代价可能有点惨烈。
所以她向朱祁镇推荐兵部尚书于谦为退敌总指挥,相当于做了两手准备。
眼下朱祁镇回来了,也先和瓦剌那十万精锐反而被消灭,情形比历史上好太多,相信不管出了什么事,于大人都能力挽狂澜。
由于前期铺垫得好,又有王振在旁边费心布置,卖力表演,还有于谦这根定海神针扎在前朝,皇帝病了也不影响退敌大计。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朱祁镇抱了谢云萝一会儿,翻身上马,然后在王振的掩护下混进锦衣卫的队伍出城,连夜奔宣府而去。
“娘娘放心吧,皇上的本事大着呢,过不了几日便回来了。”锦衣卫跟去也是凑数的,王振安慰谢云萝,脸上半点忧色也无,心中给脱脱不花点上了白蜡。
也先和那十万人失踪,受益最大的自然是长期被也先压制的脱脱不花。但凡脱脱不花是个稳扎稳打的,带领鞑靼和瓦剌残部退回草原,养精蓄锐,别招惹大明,他和他的拥趸者也有几天好日子可活。
奈何脱脱不花这家伙不想想也先和那十万人是怎么没的,心里眼里全是虚弱的大明,总想趁病要命跑来分上一杯羹。
这下可好,把大怪物惹毛了,自己就快变成羹了。
六日后,宣府传来军报,脱脱不花和他带来的数万军队集体消失。
与也先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驻扎的地方惊现血湖。
“从京城到宣府,日夜不停骑马,怎么也要三日。”
饶是王振有心理准备,看见这份军报也吓了一跳。
他在谢云萝面前掰着手指头算:“三日骑马赶到,一刻不停冲进去进食……哦不,冲进去厮杀,怎么也要几日。还得给宣府那边发现的时间、起草军报的时间和三日时间将军报送达。”
六天!怎么算都不够啊!
“又失踪了?”蒙古那边是遭了天谴吗,一下把不信鬼神的于谦于少保给干迷信了。
内阁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与蒙古和谈的事,他们才起草了一个章程出来,使者人选还有争议,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事,还在后头,几日后又有一份捷报送达。
“皇上不是病了吗,怎么会在宣府?”这回最先开口的,是首辅陈循。
捷报的末尾还有两个坏消息:第一个坏消息是皇上在征战中受伤,伤势颇重;第二个坏消息是太后的同胞弟弟,孙家唯一男丁在这场战事中殒命。
于谦又将捷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先前宣府送来的战报不是这样写的。先前的战报说脱脱不花和他带来的军队无故消失了,原地留下血湖。这才隔了几日,怎么又说皇上带兵围剿脱脱不花,将其剿灭,身负重伤?”
陈循也觉得奇怪:“是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仔细看捷报落款,与先前的落款一样,都是宣府的。
兹事体大,内阁和兵部不敢擅专,将前后两份军报上呈太后。
先帝殡天时,许孙太后辅政之权。彼时皇帝年幼,孙太后摄政,直到皇上从瓦剌归来,孙太后才真正退居二线。
如今皇上不声不响去了九边,并未定下监国人选,内阁和兵部习惯性地奏请太后定夺。
孙太后看到军报人也傻了。
她没想到皇帝有这么大的胆子,经过土木堡之变后还敢御驾亲征,只身前往九边。更没想到皇上仅带领宣府、大同的残兵便能将来势汹汹的脱脱不花和蒙古骑兵一网打尽。
他若真有这个本事,何至于在土木堡身陷囹圄?
还有宣府送来的这两份军报,明显自相矛盾。
看到捷报末尾,孙太后又惊又惧,又伤心。
惊的是皇帝受伤,惧的是伤势颇重,伤心的是她的娘家侄儿被战事波及殒命,孙家绝后了。
心中翻涌的情绪,在一瞬间化为怒气。
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皇帝瞒着所有人,对外称病,谁也不见。
不,并不是瞒着所有人,乾清宫还有人替他打掩护呢!
“摆驾乾清宫。”她要亲自过去问问,皇帝究竟在何处养病。
清宁宫这边一动作,早有人跑去乾清宫报信。
皇帝悄然离宫之后,王振一直让锦衣卫留心前朝和后宫的动静。宣府第一份战报传来的时候,王振就知道事成了,每天暗中祈祷皇帝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