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发现,自己真的想不起来。
只记得之前的确有一次坐公交实在太困,不小心睡了过去,好像靠到旁边人身上了。下车时我道了歉,还把一盒没开封薄荷糖给那个人当做赔礼。
但我哪知道那人是谁。
于是我提出疑问。
“……所以,请问你是?”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5.
“我、我是一年二班,川口松明,乐器部的……”他缓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手在身前不受控制地挥舞。
噢。
没听说过,应该不重要。
我直视着他:“川口同学。”
“是!”他一个激灵。
“我不会和你交往,也不想跟你从朋友开始尝试。”
我把话说得很清楚。没有道歉,因为只是拒绝而已,我认为自己不需要感到抱歉。
“那么就这样。”
话落,我转过身打算离开。
“不、等等……!”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快跑几步挡在我前面,“加藤同学,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理解他的话,皱起眉。
“加藤同学应该、应该没有男朋友吧?”他慌张地说着,“我、我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在想……说不定,可以试试……”
“不可以。”
“所以为什么!”
我开始不耐烦了。
“没听懂吗?”我语气变得冷硬,“我在拒绝你。”
“那、那拒绝,总要有理由吧!”
他涨红了脸,双眼睁圆,执拗地盯着我。
“不想就是不想,要什么理由?”我露出几分刻薄,试图把他赶走,“滚开,不要再来找我。”
“可是——”他仍旧寸步不离。
这家伙的纠缠不休与我低头看见腕表上的时间都在告诉我——我宝贵的,本来可以小睡一会儿的午休,彻底泡汤了。
烦躁。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这个……忘记了叫什么的男生,看着他好像憋着一口气,似乎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的脸。
“喂,你。”我抬起下巴。
“……是!”
“你不觉得自己很轻率吗?”我问。
“我、我没……”
“那为什么要对一个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甚至没有互相交换名字的人告白?还是你以为我随便到愿意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交往?”
我在讽刺。
咄咄逼人,不留任何情面地。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真的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吗?那我现在的样子你也能猜到吗?你说的那堆对我好,为了我才做的事情,只是你一个人的自以为是而已,你的喜欢能为我提供哪一点有用的价值?”
“别再自作多情了。”
他后退半步,哑口无言。
“还希望你能多关注自己,少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的人身上。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不要再来打扰我。”
5.
本以为让我少了一次午休就已经是这件事的全部影响了。
但并不是。
我的名字——我一直挂在年组前五名,长期占据考试前三名的,不算是多低调的名字——第一次,被那么多人讨论。不是因为我做出了什么成绩,不是因为我个人的价值。
只因为,我拒绝了一次告白。
一次来自我根本不认识,但好像被很多人认识和喜欢的男生的告白。
好火大。
川口松明,出身北川第一中学,乐器部吉他手。之前在文化祭表演过节目,因为长相清秀,性格也温和,在舞台上又会露出帅气的一面,被不少人喜欢。听说他是个脾气看起来很好,但又会让人有距离感的人。
听着朋友的讲述,我烦躁地按动手中的圆珠笔。我倒是没发现那家伙哪里让人有距离感,也对他在别人口中的形象完全不感兴趣。
“把他打一顿,会受多大处分?”我认真问出在意的问题。
“不是吧……你认真的?”朋友内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本来是认真的。
烦躁更甚。
我讨厌、讨厌、讨厌自己的名字被莫名其妙地跟某人绑定。
他自己的行为凭什么牵扯到我,就算我拒绝时的态度不算温和,也是他纠缠在先。这种人如果对他礼貌,不是更容易让他觉得有机会吗?我不想再碰到他,不想再被卷入任何情感有关的漩涡。
“那千树要实在不喜欢,为什么不说有男朋友啊,”内山撑着脑袋问我,“这样他就不会纠缠了。”
“非要有男朋友才能拒绝他,”我冷笑一声,“我的想法和意志在他那里完全不重要?我不算人?”
“话也不是这么说……”内山别开眼神,语气变弱,好像被我的态度吓到了。
后悔。
“……抱歉,”我收敛起身上的戾气,用力闭了闭眼,撑起身体,“我出去一趟。”
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没擦,趴在窗台让气流吹干。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夏季的风。
谣言也如风。
一些人口中的加藤千树,成了恶劣的、过分的,自视甚高且没有教养的家伙。我的成绩、我付出的努力,我辛苦的维系,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除了班级里了解我的同学,和对这件事并不在意的人之外。我好像成了什么危险的、让人讨厌的人物一般。哪怕我知道,讨厌我的人可能最多也就十之二三,但那一部分人的视线与言语会被放大,给我带来更多压力。
我没办法完全不在意。
我本来就心胸狭隘。
但是解决不了。
只能不听,不管。
谣言影响不到我。
风影响不到我。
关注那些话语只会白白消耗情绪和精力,说不定等到下学期就再没人记得我的名字了。期末考试在即,第一学期即将结束,上次安原老师给我布置的论文尚未完成。时间,时间才是我最缺少的——
我还要,继续向前。
第22章
1.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在这之前, 我把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抛诸脑后。不论他们的态度是厌恶还是轻蔑,不论他们口中谈论的加藤千树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在近乎极端的冷静下, 我完成了所有试题。直到代表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迅速带着自己的文具离开考场。
考试成绩一般在两天后公示,但我等不了那么久。既然现在有空闲,我打算一劳永逸地处理掉之前的麻烦事。
我知道有些事情无法真正影响我, 我知道说不定下学期,就再没人会想起加藤千树这个名字。但我仍然无比愤怒,不想放任一切草率结束。我浑身上下都是尖刺, 这些刺, 一定要让我讨厌的人流血才行。
所以我前往了一年二班。
这里是川口松明的班级, 也是谣言流传出来的地方。
考试之后, 学生们都要返回班级听老师讲假期安排。我站在他们班级门口,审视着眼前走过的每一个人。
有些人避开了我,低着头进入班级。有些人根本不认识我, 对我毫不在意。而还有一些人——我看见了他们眼中清晰的,没有根源的恶意, 仿佛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自恋女。”
耳边飘过这个词汇。
来了。
2.
我向旁边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门口, 不允许他,以及后面的所有人通过。
“喂,”直视着说出这句话的男生, 我抬高音量,“刚刚那个词,是在说我?”
瞬间。一切因我而陷入诡异的氛围、紧绷的空气,藏匿起来的观察与心虚, 像是终于有了聚集中心一般。无数视线都被吸引到我和那家伙身上。
他没想到我能这么直接地问出口,脸上闪过惊异,但残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我面前认输。
“我可没带上谁的名字,”那人硬着头皮嗤笑一声,“有些人对号入座而已。”
“所以,是说我吗?”
我向前一步,又问一次。
他被哽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牙缝里挤出来话语:“你自己心里清楚——”
“抱歉,”我礼貌打断他,“就是因为并不清楚你刚刚那句‘自恋女’在说谁,我才过来问你。”
我抬高了音量,把他说过的话语和针对我的浓浓恶意,全部明晃晃地暴露于所有人眼前。
“回答是或不是对你来说有这么困难?”我露出奇怪的神色,“还是,你根本听不懂我的话?”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