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萍夫人不敢不从,怯生生地看了齐修远几眼,才没辙地出去。
  晴姑姑走在后面,还不忘把门关了。
  听见外面的人走远,徐曼娘才进入正题:你去找梁瑾王了吗?
  齐修远眸色一沉,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猜的。徐曼娘鼻中一哼,拿三炷香点了,插到香炉里去。
  你瞒不了我。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与虎谋皮,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怎知是与虎谋皮?齐修远不以为然,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他人做嫁衣。
  不然呢?梁瑾王的野心从二十多年前就暴露出来了,难不成你以为他会帮你夺下江山吗?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齐修远不想被人反驳,现在南方天灾不断,逃荒的百姓到了北方,还四处造反。
  如此机会,不好好抓住,难道还要像以往一样缩着脖子、隐藏身份活命吗?
  徐曼娘叹息:一旦发动战争,百姓流离失所,恐怕日子会比遭遇到天灾时还难过。
  简直是妇人之仁,云瑞就是受到你的影响,才把粮食借出去的吧?齐修远冷着脸,又把责任推到徐曼娘的身上。
  想到他出去做的事,他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牙齿。
  这个兔崽子,做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征求我的意见,现在没了粮食,他让我如何行事?
  与梁瑾王合谋起兵造反,他说了粮食由他来负责的。现在好了,家里没了粮食,梁瑾王不信任他,他还能成什么事?
  徐曼娘倒是淡定,没了粮食不是更好吗?刚好可以远离梁瑾王。
  齐修远抬起手,差点一巴掌扇上去。
  徐曼娘愤怒地瞪着他,你敢打?
  哪怕她的身高比齐修远矮了大半个头,但在气势上,却是丝毫不比齐修远弱。
  齐修远咬了咬牙,才把手臂放下去。
  粮食既然是借出去的,那就让齐云瑞那个臭小子给我原原本本地要回来。
  徐曼娘冷睬他一眼,今早城里发生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稍微停歇一下,她继续道:丰州城有粮的人家,一夜之间,所有的粮仓全部失窃。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倘若云瑞没有把咱们齐家的粮食借出去,能逃得过突然失窃的下场吗?
  简直是无稽之谈。齐修远没有亲眼所见,怎么都不相信。
  无稽之谈?呵!徐曼娘嘲笑一声,那要不你去问问县令大人?或者你去各家走一遭,再去他们的仓库看一看,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第一百零八章 当年之事
  齐修远不以为然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可它就是发生了呀!要我说,幸得云瑞把粮食借了出去,否则一样会被盗个干净。
  徐曼娘说时暗中庆幸昨夜居然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
  如此一来,她就有办法帮齐云瑞开脱了。
  齐修远反问:那你说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把那么多粮食给偷了?
  我哪知道?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去问县令大人吗?
  要我说,就是他们自己把粮食运到别处去,再找借口说被别人盗了。齐修远对自己的猜测很是自信。
  这世上无奇不有,老爷可别什么都不信。
  齐修远了解她的心思,怒道:说白了你就是想告诉我,云瑞即便把咱们齐家的粮食借出去,都是应该的,对吧?
  以他的脾气,可不会轻易地放过齐云瑞。
  徐曼娘灵机一动,主意就来了:不说别的,联系起昨夜之事,我总觉得云瑞近来的所作所为像是得到了上天的指示。
  怎么说?齐修远被她忽悠,稍微收敛一点怒气。
  徐曼娘慢慢地推敲:你看啊!倘若云瑞不把粮食借出去,那些粮食大概都会像别家的粮食一样不翼而飞。
  不翼而飞之后,那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吗?
  但咱们云瑞就不同了,他把粮食借出去,丰州城以及这周围的几座城镇的百姓都对他感恩戴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云瑞得到了民心。
  她这一番言语,暗含了一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
  齐修远听了出来,握紧的拳头放松一点,许久不言。
  徐曼娘观察一番他的脸色,接着道:公公临终前告诉我们,所谓天命难违,该来的总会来,行事不可过于激进。
  齐修远紧绷着脸,又有话说了:当年,若非父王心慈手软,把那位放回他的封地去,轮得到他打回京城,夺下帝位吗?
  徐曼娘道:话是这样说,但是,在战场上背叛公公,导致公公被刺客刺杀的就不是那位。
  那可不好说,当年与侏国通敌的贼人至今还没有查出来。
  齐修远的意思是那位也可能是当年害死自己父亲之人。
  但这话一说,徐曼娘便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都知道还没有查出来啊?那你怎敢去与梁瑾王合谋造反呢?
  越说越气愤,感觉眼前这男人就是一个没脑子的傻大个。
  齐修远张了张嘴,才道:那总不至于一直等下去吧?
  倘若你去见的梁瑾王就刚好是那个通敌卖国的叛贼呢?徐曼娘不想藏着掖着了,直接道出来。
  齐修远沉吟着道: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我会小心行事的。
  徐曼娘知道他性格执拗,奉劝不了,深吸一口气,跪坐到蒲团上去,不想再说话。
  已经有很多年了,就是因为她不赞成齐修远的做法,却又说不到一处去,这才给自己建一个佛堂,懒得再管齐修远的那些糟心事。
  齐修远看她来了脾气,也不想继续往下说了。
  我去看云瑞回来了没有。
  丢下这话,他便开门出去。
  徐曼娘瞪他的背影一眼,朝上方的无名排位说道:太子公公,您老若是在天有灵,便入个梦去挽救一下您那个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的傻儿子吧!
  大夏的江山哪是那么容易夺回来的?现在到处天灾,他逆天而行,就不是一个会受百姓爱戴的明君。
  换言之,大夏的江山若是落到这样的人手里,那才是灾难。
  至于她儿子,她不想儿子有啥雄心壮志,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就不错了。
  诚然,齐修远便是二十多年前去边疆抵抗外敌、不幸死在战场上的太子殿下的儿子,而徐曼娘乃是齐修远当时的新妇。
  先帝突然驾崩,梁瑾王在京中称帝,远在边疆的太子殿下战死沙场,随即,各地藩王打着查先帝死因的缘由打到京城去
  当这一系列混乱的事件集中在一起爆发之后,齐修远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徐曼娘让他带着自己去游山玩水的结果。
  否则,二人铁定也会像在京中的那几个兄弟姐妹一样,不知在混乱之中死于何人之手。
  徐曼娘怀疑过梁瑾王,可是,齐修远与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没有感情,仍然与梁瑾王来往。
  忍无可忍之后,她再看齐修远,就跟看傻子一样了。
  心中不爽,她敲了几下木鱼,出门去找晴姑姑。
  晴姑姑,云瑞让人搬来的那袋土豆在库房里,你去让人搬出来,按说明切块,然后城门一开,就去种到那片焚烧过蝗虫的地里去。
  这是齐云瑞昨夜交代给她的,她势必要做好。
  是。晴姑姑看她心情不好,二话不说,便领着几个下人去干活。
  彼时,齐子坤从悦友客栈的地窖里爬出来,终于踉踉跄跄地回到了齐家。
  才被关了六天,还每日都有两个饼子吃,他就饿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进门就要吃的。
  那单薄的身躯,晃晃悠悠地倚着身边的家丁,都要站不稳了。
  萍夫人心疼死了,一面安抚,一面让人给她的好大儿送吃的来。
  说起这几天的遭遇,齐子坤抖抖颤颤的,像是怕到了极致。
  那个女人,下手太狠了,出手就要人命还不给饭吃
  齐子坤咽着点心,不住地数落。
  萍夫人咬牙切齿道:好一个齐云瑞,让人如此折磨我儿,待把他找回来,我定要他的命。
  齐子坤鼓着腮帮子想了一下,含糊不清地道:娘,齐云瑞逃了,好像出城了,今早我听到了马蹄声。
  他在地窖里,顾洛英给他解开绳子时,他就醒了,但他当时不敢动,只静静地聆听外面的动静。
  逃了?萍夫人瞪着眼睛,他这是知道老爷回来的消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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