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宋延听见声音,微微一顿,回头看向这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狐疑的眯起眼,往里看:“司愿?是你吗?”
  车里,司愿的指尖抵在江妄的胸口,呼吸有些乱,却没再推他。
  她看着窗外宋延僵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沉。
  但随即被江妄的吻打断。
  他咬了咬她的下唇,声音带着笑意,意犹未尽:“别管他。”
  宋延在车外,他们在车里。
  又是两个世界。
  只是宋延还没看清车里的人,车子忽然启动,引擎声极重,几乎是猛的开动。
  宋延猛的反应过来,急忙向后避开,险些被撞到。
  他堪堪站稳,冷冷的看着那辆车的影子,觉得古怪。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双屿裹着一件大衣,慌张的跑来,一把搂住了宋延。
  “阿延,你没事吧?”
  宋延一怔,皱起眉,提醒她先松手。
  一身的酒气。
  也不知道那些记者闻到没有。
  林双屿心惊胆战,只能装作害怕的样子:“那个录音里是司愿故意引导我说的话,你别信,真的!”
  宋延这才想起那个录音。
  “不管是怎么样,我也得听了才知道。”
  “不要!”
  宋延冷静的看着她:“你这样,我只会更想听。”
  林双屿心里一慌。
  不能听,听了这么多年就都完了。
  “阿延……”
  “今天的事,如果不是司愿随机应变,你打算怎么收尾?”
  林双屿讪讪一笑,装作体贴大方:我并没有打算真的追究,毕竟那是你妹妹了,将来也是我妹妹……”
  “那你叫来那些记者,是什么意思?”
  林双屿猛的一怔:“阿延,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那些记者是被你的人故意召集过来的,你想把事情闹大。”
  林双屿的脸一下变得苍白,恍惚。
  “我……我可以解释,因为我想宣传一下华美公司,所以才叫那些记者来的,和司愿的事情无关……”
  “那那些高层呢?”
  “那些高层都是我特意安排在华美帮你的,每一个都很专业,绝不会因为一块玻璃就对设计公司死咬不放。”
  林双屿哑口无言,错愕地看着宋延。
  “你的意思是,我想故意害你妹妹?”
  宋延觉得有些疲惫,他不想多说什么。
  “林双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林双屿不解的歪了歪头:“可你下午……”
  “下午,在司愿将录音交给我之前,我的确相信你。”
  “我也想过那个录音,到底值不值得我去听。”
  “但你的反应让我觉得,或许有必要。”
  林双屿一贯会装,但今天还是没稳住,漏了怯。
  偏偏就是这一次,就让宋延对林双屿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他没再同林双屿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精和绷带,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司机问:“小宋总,不用等林小姐吗?”
  “她应该醒醒酒。”
  而且,应该没有人会想当面听到让自己难堪的证据吧。
  第62章 司愿自杀过
  车子开走,林双屿还怔愣的站在原地。
  宋延收回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那条录音。
  然后,听完了全程。
  录音越往后,宋延握着手机的手也在不断地,一点点收紧。
  脸色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紧绷愠怒。
  宋延不是傻子,录音里的对话话几乎可以还原出司愿和林双屿曾经的所有真相。
  这无异于是骤然打破他一直以来,对林双屿和司愿的一切认知。
  他亲自挑选的未婚妻,表面温和大方,实则却是他最在乎的妹妹的加害者。
  而他……他一直在推波助澜。
  以至于衬托着他的“在乎”,讽刺至极,甚至可笑。
  所以当年,林双屿到底对司愿做过什么?
  是比今天还过分的事吗?
  宋延的手不可自制的抖了起来。
  如果司愿当年真的遭受了很严重的霸凌,那她后来一个人被赶出国外……她该多无助?
  那么司愿的抑郁症如果也是真的,他甚至将她的药扔掉过。
  还说过那么多伤她的话。
  宋延的手腕剧烈的抖了一下,手机掉在了脚下。
  他第一次惊慌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加入林双屿一直以来的话是假的,那丁茉茉提供的那些证据也一定不是真的。
  说来说去,他从来不知道司愿在国外究竟发生过什么。
  宋延回过神来,把手机捡起来,随即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你亲自去一趟英国,给我把司愿在国外的五年查的清清楚楚。”
  ——
  第二天下午,齐特助还在英国,就已经将消息送了回来。
  宋延一夜未睡,期间林双屿和宋母打了许多电话过来,他一个都没接。
  直到听到齐特助的电话,他才接通。
  声音颤了颤,宋延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听到什么能捏碎他心的事情。
  “说。”
  齐特助声音有些黯淡,他跟着宋延很多年了,对司愿也有一些了解,所以查到那些过往后,心里不由有些唏嘘。
  说起来也是海城举足轻重的宋家收养的千金,在国外的五年竟然过的那么艰难。
  “小姐在国外,的确常常不在学生公寓。”
  宋延心沉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但下一秒,齐特助说:“因为她经常住院,没办法回公寓,我拿到了她的病假条,每一次后面都附有医生开具的证明。”
  晴天霹雳,宋延的心还是碎了。
  “住院?”
  “是心理疾病,医生说,小姐有明显的自毁倾向和双向情感障碍,且持续了整整三年,从她去到伦敦时就有了,一直到最近两年,才逐渐减轻。国外心理医生费用高昂,小姐也一直在想办法筹钱治疗。”
  宋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对着电话听筒张了张嘴,像被抽干了氧气,发不出半点声音。
  今天明明很温暖,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却那么冷,怎么也暖不透那层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也就是说,司愿一个人在国外,一边无助的对抗着病痛,又一边为了医疗费周旋奔波。
  而那时候,她才十八岁。
  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所以,她变了那么多,是因为承受了更多,迫不得已失去了从前的影子,被迫长大。
  “还有……”
  齐特助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我们查到,小姐刚到伦敦那年,有过一次紧急抢救记录,原因是过量服用镇静类药物。医生的诊断记录里写着,她当时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身上有很多……他人造成的伤口。”
  齐特助的话已经很含蓄了。
  他看过那些伤痕照片,光是再想起来就觉得浑身胆寒,没办法看着那些伤口,而联想到一个少女的后背。
  宋延沉默着,试图理解齐特助刚才的那番话。
  所以,司愿尝试过自杀?
  她从前那么乐观的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连生命都可以舍弃。
  “他人造成的伤,是什么意思?”
  齐特助回答:“有烫伤,割伤,还有重物击打的伤口,不致命,但是……”
  宋延语气微沉:“说!”
  “但是很疼,会疼很久,直到破损的皮肤愈合,可小姐免疫力太差,伤口经常感染,所以愈合也花费了很久。”
  宋延听明白了,那些伤都是司愿从海城带走的。
  是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对司愿做出的伤害。
  宋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宋总?”
  齐特助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宋延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出口时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继续查,查当年高中和林双屿混在一起的那一伙人,不管他们现在在哪个地方,都给我一个个找回来,问清楚。”
  “是。”
  挂了电话,宋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和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知道司愿的过去。
  就能知道她的那些痛苦。
  可他一直却只信林双屿口中所谓的事实。
  五年前,自己是个孩子,不知如何面对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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