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海上风浪大,铁船也晃,所以大家都睡吊床。
他倒是不嫌弃吊床,也不嫌弃清淡得和白水一样,却格外腥臭的鱼汤晚餐,他嫌弃自己太过敏锐的嗅觉。
其他人畏惧如虎的暗能量他没感受到,脚臭的威力是感受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丢在墙角自我发育几个月的气味。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攻他。
并且不只是脚臭,汗臭、脚臭、体臭……各种臭气挤在这间提供下等船员住宿的小小房间。
小小几个换气窗竟是杯水车薪。
如此猛攻,鼻子快要失去感觉。
“喂,新人,你是外来者吧?”
一只手摸上他的脚踝,江山看着那只手,还有手的主人:“我劝你放开。”
他想做个好人,别逼他动手。
“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个黑皮船工笑得恶心,在原本就烦躁的心情上浇油,江山笑了声,握住匕首。
“够了,想把管事的闹来吗?回自己床位去。”房间里传来一声呵斥。
四周装睡的人群呼吸一顿。
“可恶。”
似乎是铲煤工里比较有威望的人发话,那人一脸不甘地收回脏兮兮的手,眼睛却还露骨地往他身上转。
“我迟早弄到你。”
江山躺回去,手里握着刀。
现在是在海上,闹出事可能会被丢下去。
这条船正好往指针的方向开……他深吸一口气。
换个工作吧。
换个工作会不会好一点?
可要怎么换呢?
粗重的呼噜声中,江山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睡没有精神,没有精神怎么改变处境?睡,快睡!
天幕由深转浅,变成鱼肚白。
大船穿过层层迷雾,重新出现在海上。
叮铃叮铃,门口铜铃敲击,根本没睡着的江山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青色。
其他船员闭着眼起身,从吊床跳下,熟练地弯腰收拾自己。
穿衣找鞋发出各种碰撞声,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开始了。
江山有些懵地看了看四周,才想起来自己进了暗世界,还和大部队分散了,这会儿因为运气上了路过的商船,还成了铲煤工。
天还没亮,两班制的铲煤工就得起来干活了。
江山有气无力,其他人倒是神采奕奕精神极佳,一点看不出高强度劳动的疲劳。
恐怖的原住民……这身体素质也太强了。
来到餐厅,人才坐了一半。
灯火通明窗明几净的现代化餐厅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现代社会,但看到用餐的人就会打回原型。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割裂的画面。
一群中世纪难民误入现代餐厅。
文明的发展和进步不是有自己规律的吗?
还是这才是暗世界的特色?
早餐是一碗可以照见人影的鱼汤,和昨晚一样,但现在多了一块烤鱼肉,以及半颗土豆。
半颗土豆有巴掌大,在船上属于非常规食材。
因为他们是铲煤工,要干体力活才享受到淀粉食物。
烤土豆还好,也就是土豆味。
鱼汤和烤鱼肉才叫绝了。
水是过滤的海水,虽然还是有一股怪味,但已经达到食用标准。鱼也是中等污染物,可以适量食用的暗世界特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平凡的食材可以烧得那么腥,那么苦。
厨师没有去苦胆?
前不久还在享受野菌大餐,由奢入俭的江山味同嚼蜡,其他船员倒是津津有味,他们的味觉可能坏了。
“谢谢。”他和隔壁的红发男人道谢。
他就是昨天发言,避免了一场冲突的人,他从声音判断。
红发男人看着江山出众的眉眼,哪怕用煤灰擦成大花脸,依旧盖不住光彩。
“自己小心点。有事喊管事,他们不敢乱来。”
“谢谢,我叫江山。”接收到善意的江山再次道谢,他露出灿烂笑容。
男人愣了几秒。
“……不要对人笑。”红发男人说完就端着空盘子离开。
“?”
江山摸摸脸:笑咋了?
心里虽然嫌弃味道,东西还是很认真地吃完。
无论他要干什么,能量和营养都是本钱,大不了当苦药汁,捏着鼻子喝。
要保护好自己,要去陆地上。
迟日可能在旭日安全区等他,他不能有任何意外。
吃饭是难得自由时间,船员们放松之余会吐露许多信息。
他们说这是暗世界少见的大型货轮,主要走东海航线——这条航线容易遇到海里的怪物,没点实力不敢走。
他们的船长和其他领导都是很有实力的人,他们释放的气息让海中暗兽避之不及。这才有他们现在的休闲时光。
原来混血人类和暗兽一样,吸收暗能量后会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同时散发气息,远远就能判断整体力量的强弱。
火力驱动,有电和电器,还是巨型铁船。
船身有海皇货运的大字和图标,船员们有整齐的服装和配套枪支,放在现代都是很有实力。
当然,对江山来说,它最有价值的一点是,这艘船就是往箭头方向开。
就是工作环境差了点。
他问过红发男人,他说去下一个港口还需半个月。
半个月,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能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工作就好了。
吃完饭就得上工。
还是昨天的地方,还是昨天的工作。
烧煤的地方气温都有四五十度,炉火带着热风穿过两腿间,船员汗流如瀑,却只有每天一杯水的配给。
江山舔着嘴巴,他快要出现脱水的情况。
干活的人都光着膀子,全身上下一块布,甚至一丝/不挂。
江山倒是有形象包袱想要多穿点,但破破烂烂的衣服只会撩火星子,如今也脱得只剩一条破洞长裤。
此刻他就是烤炉里的鸭子,皮肤绯红,已经熟了一半。
“新来的。”
一团肥硕的屁股故意撞过来,被他避开,圆脸男人却还不死心,眼神格外暧昧。
“……”
又一个。
这船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发现了,一个个挤眉弄眼。
新来的铲煤工是外来的,皮肤很白,身材高挑,覆盖薄肌的身体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蜜液,偏偏十分正经,给人的感觉仿佛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这却瘙到他们痒处。
这一船都是男的,他们已经饥渴到不管男女了。
江山勉强笑笑:“监工大哥看着你呢。”
真想按进烧红的炉子里。
他确信,船工的集体宿舍可能不是那么适合他。
不远处,监工们穿着皮裙捏着细铁链站堆聊天。
“今天的鱼真难吃,哈桑连鱼鳞都没有处理,肚皮上还有黑膜,吃着发苦。他们忙不过来,就不能找新厨师补充?”
“凑合凑合吧,这可是船上,能煮熟就不错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难吃。
是不是食物比较珍贵,所以难吃也吃完了?
在他们后方,还站着今天的负责人。
负责人也要换班,换来的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长着络腮胡子,胸口和肩膀有狰狞的刀疤,手指也断了一根。
江山只瞧了一眼就避开,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敏锐的汉子感觉被注视,但看过去只有一片低下的头颅。
正要站起来,身后铜铃晃动,发出清脆响声。
他顺着长长缆绳看过去,只见瘦小的男人身手灵活地从上面爬下,他落到光头汉子旁边:“上面让找个年轻懂事的。”
“干什么?”
“养狗。”
“上一个养狗的……行,我知道了。”光头汉子说到一半不说了,他只是看向铲煤工们。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停止干活,和我走。”
被选中的江山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质疑,只是低着头和其他人一起走到夜幕下的船甲板。
这里有很多人,却很安静,只有波涛拍打船体的声音。
明明有电灯,这会儿却烧着火炬。
看不清的人影举着火炬,火光落在他身上。
“就那么几个啊,臭烘烘的,他们能照顾好我的宝贝?”
出现一个年轻带着点邪气的声音,江山不确定这是否是好差事,他只是低着头观察裸露的甲板。
海上湿润冰冷的空气带着海腥味,脚下的铁甲板原本刷过漆,但现在已经磨出漆黑的氧化层。
江山试图隐藏自己,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肤都不允许。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观察,居高临下的视线一寸寸巡视。
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更近了,阴影出现在甲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江山手指贴裤缝,藏在裤子里的匕首已经准备好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