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娘子军太厉害，江山落荒而逃。
他在门外看迟日的眼镜、领带、衣服、鞋子、手表……很贵吗？
对品牌没什么概念的江山不觉得自己身上哪里差，纯棉的衣服舒适还吸汗，这手表看时间可准了。
“你看我干嘛？”迟日低头打量，他来之前对镜自照许久，袖口的褶皱都理平整了，身上也只有淡淡草木香气，应该没出错。
“看你面善。明明我们今天才见，我看你却像是上辈子就相识。古人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原来是真的。”
“我们确实在上一世有缘，这一世来续。”
迟日往日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人，这会儿竟无师自通了‘聊天的技巧’，他们边走边聊，从当今国家局势，聊到未来发展。
对未来，他们竟有一种笃定的默契，都觉得国家往后必然驾风伴云，直冲九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现在设想的种种美好，我应该享受过。”江山眉宇间带着茫然，他总有些双脚没有落地的虚无感，轻飘飘的。
“我和你相反，总觉得生活不会这么平静如意。”
迟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配得感’，他也有不真实的迷惘，却是对生活太过平静有序的迷惘。
两人一路聊到第三层，公司餐厅所在地，这时里头已经坐满人。
他两个只好寻寻觅觅找空位。
迟日眼尖，看到江山的同事们坐在一起，他低声和新认识的朋友说：“怪我中午找你，否则你也能和你的朋友们一桌谈笑了。”
这种口气，他说出口就暗自诧异，酸不溜丢，还故作姿态，但为什么一张嘴就这么自然？
江山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他顺口道：“哪有什么朋友，我只有……”
只有什么？
江山愣在那儿，记忆的封层一寸寸裂开，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我只有……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迟日。”
迟日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拉住手臂：“青年联赛，霸城，你还记得吗？”
隐约的虚浮感瞬间挥散，露出平静美好后面残酷的真相。
眼镜延展开，化成银色面具覆盖他真实面孔。
“我想起来了，江山。”
他不是新认识的朋友，是他对人生无望的时候，从另一个世界窃取的温暖。
而且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公司职员，是清洁师。
两人苏醒那一刻，所有美好或不美好的幻象都退散，眼前只有一栋锋利的大楼，大门已经开启。
江山和迟日对视一眼，知道之前种种是为他们设下的局。而现在，他们才算是有资格踏入这里。
这个已经被诡异经营了三十年的地盘。
江山抽出一把刀：“它似乎想和我们玩阴谋诡计。但我是个莽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就从一楼杀上去，我们总会见面。”
迟日仰头看着足有三十二层，当年作为霸城地标性建筑的大厦，他的视线仿佛和最顶上居高临下的视线对上。
三十年前，‘清理大师’还没出现，普通人遇到诡异只能高价求传承世家出手，而世家重传承，拒变化，墨守成规。
三十年后，直板手机都进化成智能的，人类也有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清理大师’在国家支持下如春笋崛起，现在占据半壁江山，能力者技能和武器也是更新换代，新人层出不穷。
这些它知道吗？
迟日笑着给枪支上膛：它很快就会知道了。
刚进来就被阴了一道，之后江山集中注意力，再没给它们机会。
他一个得了幻想症十几年的疯子，轻而易举被别的东西迷惑，丢脸！
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正好这栋大厦的诡异们上下一气，难被说动投敌，他也懒得动嘴皮子，杀就完了。
放弃招安的江山严格执行‘清除杂念’的步骤，静心静气凝神，力破万法，快诛万邪——就是一句废话没有，看到就杀，下死手。
诡异所用鬼魅在江山这使不上劲儿，而纯物理攻击能力它们也远不是对手。所以一楼一楼他走得又稳又快。
迟日在后面想捡个漏都找不到‘人’，只好轻轻松松跟着上到十几层。
这一路两人也看出了些端倪。
“这里又是私兵，又是工匠厨师，又是歌舞美人，一层楼有一层楼的模式，却都为一人服务，它把自己当皇帝了？”
“想当，但当不成。”
江山用手肘撞他，一脸吃瓜的好奇：“你知道？说说呗。”
“认真点，工作呢。”
“嗨，一心二用罢了，我上学就练出来的，躲班主任的死亡凝视贼好用。”
迟日拿他没办法。
“听说，他将死的时候，希望能划一座山，给他修陵墓，还为这做了许多准备。有上千的陶俑，还有不计其数的珍奇陪葬和画师工匠。”
“等会儿？还有活人？”他爷爷的，搞殉葬？
“倒不是，请他们给陵墓画壁画，还有打造雕塑。
“但这个诡异生前准备的陶俑用了活人身上一部分。
“那些被植入指甲头发和血液，有生辰八字的陶俑主人运气会变差，容易生病，容易出意外，死后还会转化成诡异，受它控制。
“说简单点，那些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欠了卖身契，生前死后都逃不过。”
“什么？那，那些诡异都是？”江山变了脸色。
迟日点点头。
它们的结局在生前就被安排好了。
迟日最清楚那些传承者，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异化成另一种生物，不认为本族以外的其他人是人，所以肆无忌惮。
科技力量没有发展之前，他们是天师，高高在上受人供奉。
别说这种活人陶俑，就是活人殉葬都很常见，更是他们的权利之一。
这么几千年，都习惯了，谁知道现在突然被打落尘埃，和普通人差不多的待遇。
“他有功？”江山压制自己的愤怒，问，
“有，半生奔波，驻守西南。他手下的人也曾为国守边。当年的传承者真的在做事，只是他们想要的实在太多了。”
这才是最让人唏嘘的，英雄暮年，晚节不保。
“可惜了。先说好，功是功，过是过，因为这个原谅它死后的行为是不可能的，留手也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对战中留手就是找死。”
别到时候干完活，一群人跳出来说他虐待功臣。
“放心，外面的人也懂。”
迟日不懂江山为什么总有这种没必要的担忧，清洁师前方拼命除诡域，谁敢在背后指责他手段不够温柔？
普通人只是没有天赋，又不是傻子，谁是谁非还能看不明白？
两人一路打到三十二层。
不知道是他们太强，那些诡异难起抵抗的心，还是诡异们本就不想反抗，所以意思意识后就引颈受戮，总之一切很顺利。
“我觉得是后者。将心比心，要是当享受的一方，我当然愿意千岁万岁，但我是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牛马，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只是在幻觉里当了半天的职员，都觉得没劲儿，何况这些诡异白白干了三十多年的活。命真苦啊。
到了三十二楼，江山两人还没动作，大门缓缓朝两边拉开。
高台金柱，盘龙飞凤，铜鹤炉里升起一股紫烟。
只见里面就如皇宫一般富丽堂皇，却又比影视剧里的宫殿多了一份雅致内敛。
他打眼一看，‘金銮殿’台下两边站着‘文武百官’，每个诡异身上都凝聚一身煞气，可见身前身后都是凶悍要命的主。
百官身后是仪仗队，都拿着各色礼器。中间的诡异轻歌曼舞，自带丝竹乐声。
它们看到他们进来也不停，眼睛一直注意上方。
除了它们，这里还站着许多侍从侍女，这些诡异都维持生前俊秀清丽的面貌，手下毕恭毕敬没有一丝错漏。
但看它们身上的暗能力，若在外面，也是难惹的大诡。
最后，江山看向最上面。
隔着玻璃屏风，能看到一个左搂右抱，大马金刀坐在高处的男人。
四五十的模样，浓眉大眼，年轻时也该是个相貌端正的，人也高，常年权势累积，别有霸王气概。
看到江山两人，它慢悠悠开口，声音如洪钟，立体环绕：“你们是哪家的小辈，见了我怎么不问好？”
电视剧里常上演的下马威，这是演到他跟前了啊。
江山反而觉得很可笑。
又是金銮殿，又是文武百官和侍从舞女，都一身古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影视城开门，正上演古装宫廷剧。
三十年前也不是封建王朝啊，它这是演久了，自己都搞不清所处时代了？
“你管我哪家的。老头，你那位置好坐不好坐？你下来，让我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