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兀叶打开他的药箱,取出手枕:“听说主子前几日抓回来一个……神似顾老板的人?”
  “嗯。”顾栩道,“兀岩都和你说了?”
  “说了。”兀叶道,“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能让兀岩那么谨慎的人都说像,那看来是真的像。”
  “空有外表,倒也徒劳。”顾栩垂眼。
  “……依我看,并非空有外表吧?”兀叶将手枕放在桌上。
  顾栩看一眼手枕,脸色有些奇怪,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兀叶一拍脑袋。
  哎呀,在宫里给那帮讲究人看诊习惯了。
  他面不改色将手搭上顾栩的腕脉。
  顾栩道:“这次找你,是问问你我的魇症是否又加重了。”
  “怎么说,主子是觉得有什么不寻常?”兀叶抬眼看看他的面色。
  眼下青黑,嘴唇微白,神态显得有些颓丧……真是稀罕。
  主子身上的秘密很多。兀叶虽然不常在顾栩身边待着,却也察觉得出来。但他们六人不约而同选择效忠,从未对他生出过什么不该有的好奇。
  顾栩道:“那个被我抓回来的人,我总觉得……他就是他。”
  “哦?有这种事。”兀叶道。
  先前顾栩出现了诸多症状,譬如夜半梦魇、惊醒,常常幻听幻视之类,兀叶统统记录了下来。
  “药还在服用?”他问。
  顾栩颔首。
  “脉象上看,似乎已经好了不少,按说不该是有什么幻觉出现了。”兀叶道,“听兀岩反馈,主子夜半惊醒的状况也消失了。”
  “从那个人来到府中之后,就全然好了。”顾栩说。
  兀叶喃喃自语道:“不排除是主子思念过度产生了什么反效果……从大夫的角度来看……但是……”
  他想起进门前兀岩对他说的一番话,便又问道:“主子,你会认为那个人就是顾老板,有何凭据?毕竟他死去已久,尸身也已经下葬了,怎会死而复生?”
  顾栩沉默片刻。
  “此事神异,或许很难解释。”他道,“兀岩想必能看出些一二。”
  “是,他说,顾老板并非原本的顾大石,而是被人换了魂魄。”兀叶说,“此事当真?”
  “错不了。”顾栩说。
  兀叶连连点头:“那就不奇怪了,主子是认为原先发生过如此神异之事,因此现在才会以为此人正是投胎回来的顾老板。”
  他收回了手,摸着下巴:“嗯……这件事倒是难办。就算是投胎转世,也得先寻个人家,从娘胎中生出来才行,怎么会一来就是那么大一个男人呢?此事不靠谱。可查过此人的来历了?”
  顾栩并未对他的分析发表什么意见:“他莫名在路上与太子撞见,随后……太子以为他是顾大石,便起了什么冲突,因此,他杀了太子。”
  “竟然有这样的胆识?!”兀叶一惊,“此人非同一般。”
  “身份也查过,可惜没有半分线索。”顾栩说,“身上的衣裳料子款式也很寻常,遍地都是。”
  这时代,没有指纹和人脸识别,要查清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难如登天。
  “那便很可疑了。”兀叶说,“属下还是不太相信魂魄夺舍之事,那是话本才有的情节吧?此人很可能是有心之人派出,要利用主子的感情做文章。”
  “你说的,不无道理。”顾栩说,“只是……”
  兀叶明白他的犹豫不决。
  都不用他代入自己喜欢的什么女人,哪怕是小妹!若兀月身有神异,然后因意外死了,又留下还会见面的遗言;随后他发现一个对自己很是关注的女子,又神似小妹……
  他也会因为思念将其当真的。
  “……你只说,我的魇症是否已经好了?是否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幻觉来?”顾栩问道。
  “单从脉象上看,确实是大好了,且主子这几日的睡眠也看得出来。”兀叶实话说:“我的蛊药真的很管用。”
  顾栩颔首。
  兀叶连忙又说:“但依旧不能排除因为感情波动影响判断的状况。依我看,还是待事情全都了结,再看看此人的反应。”
  “我等不了。”顾栩说。
  他蹙眉思索片刻,看向兀叶:“你先前给他摸过脉象。若是再探,能否判断他是不是本人?”
  兀叶呆住。
  “主子,我只是个大夫。”他瞪着眼睛,“别为难我干地藏菩萨的事儿。”
  他心想难道是自己诊脉有误?主子说出这种话来,显然不太清醒啊!
  正在此时,外面兀风探进一个脑袋。
  顾栩和兀叶齐齐看过去。
  兀风尴尬道:“我没偷听……有人拜访。”
  “不是说了这几日都不见客?”兀叶道,他对这个举措有所耳闻。
  兀风道:“是,但来的不是朝廷的人……是镇苏杭。”
  “镇苏杭,就是那个什么杭豆的老板?”兀叶转头看向顾栩:“秦昭月当时查出,顾老板身死之后的流言正是这个杭豆书局放出的,但好在他不看话本,也不知道越顾千山就是顾老板,否则事情可是有些难办。”
  顾栩道:“嗯。镇苏杭替我们应对了秦昭月的调查,这才误导他以为当时的流言是我的手笔。我还欠他一个人情。”
  秦昭月以为顾栩杀了顾大石,因此才对顾栩完全放下心来,招揽他进入自己的阵营。
  他对兀风道:“请他进来。”
  兀风连连点头,赶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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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0章 奇变偶不变
  镇苏杭很快到了列松院。
  他面容肃穆,神情有些疲惫,显然是被皇帝意外驾崩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这种惊天大新闻,连他这个新闻业资深元老也是第一次见。
  见顾栩端坐着他,镇苏杭先是心虚地怵了一下,随后想起先前的事情已经揭过,到底硬着头皮开了一句玩笑。
  “外面闹翻天了,你还是这么悠闲。”镇苏杭说。
  顾栩道:“我生病了,自然要好好休息。”
  镇苏杭终于轻松了些许:“这次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一是恭喜你,大仇得报,今后最大的阻碍算是清除了。”
  “多谢。”顾栩笑笑。
  他前世与镇苏杭算是好友,知道此人脾性,也清楚他并无什么坏心思。因此,顾越与之交好,他一度很放心。
  顾栩想,前世,镇苏杭选错了人。他直到自己死前还在为了身世的事情奔波,秦昭月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手握许多秘密的人。
  镇苏杭道:“二是问问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杭豆书局有你的钱财支撑,如今可是蒸蒸日上,也到了我回报的时候。”
  还有顾老板的事。若他当时能多个心眼,遣人去兀门问问情形,也许顾老板就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这话他并未说出来,他知道顾栩为此伤心了太久。
  顾栩道:“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明哲保身。”
  “什么?!”镇苏杭愣住,“这……现在正是权力交替的时候,正需要庞大的民意来声援,我怎能袖手旁观?”
  “此事太大。”顾栩说,“你毕竟没有一个强硬的背景……为了保持书局的权威,你拒绝了许多官员的拉拢,这是事实。”
  镇苏杭沉默了一下。
  的确如此,他是胎穿而来,在北秦许多年,早就认清了这里和现代社会的区别所在,若身后没有背景……不,就算是现代社会,没有人背后支持,生意也很难做的如此之大。
  顾栩道:“如今局势混乱,我无暇顾及书局的安危,若有人此时对你们下手,很是危险。朝廷的人也是如此,你若收敛起来,他们也不会趁乱对书局下手,但若在此时上蹿下跳……”
  镇苏杭叹息道:“你说的不错,正是如此。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不说什么推脱的话……我对你敦信伯府有愧,要我肝脑涂地自然在所不惜,只是书局还有诸多下属,我不能拉着他们共沉沦。”
  “这就最好。”顾栩笑。
  “哈哈,没错……若是书局出事,你自然也不好全然将我抛下,届时若耽误了大事,我简直要羞愧而死了。”镇苏杭貌似轻松地说道。
  顾栩看着他,一时没有答话。
  他看出镇苏杭还有话要说。
  果然,镇苏杭犹豫半晌,接着说:“嗯……虽说宫中的事不是寻常百姓可知的,但官员之间已经传遍了,是太子妃景桑刺杀了先帝。”
  顾栩嘴角含笑:“不错。景氏满门,今天早上已然下狱了,景桑刺杀先帝后,逃离了皇城,如今下落不明。”
  本就是有预谋之事,哪里需要大张旗鼓?景氏全然没有收到风声,就这么被禁军拿下,收缴了虎符,投入天牢。
  最大的威胁,就这样轻松简单的解决了。
  镇苏杭显然不是来打听这个的。
  他支吾半天,道:“我方才一路走来,见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的。原先也知道你要与景氏的二姑娘成亲,只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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