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他要怎么与苏应俭坦白身份?
  苏家莫名迁出了洛阳,这是个不好的信号。顾越不能确认洛阳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况且有个不知底细的陈松在旁,若苏应俭一行人是秘密逃出,他恐怕会坏了他们的计划。
  以后再说吧。如果事情一切顺利,他们不愁见面的时候。
  陈松视线越过马鞍,隐晦地看了一眼渐渐走远的苏家车队,随后压低了竹笠的帽檐:“我们走吧。”
  ……
  苏应俭失魂落魄回到马车上,仍旧有些恍惚。
  他一定是太受打击了。
  落刀抓着他的脚踝看了看,又捏两下,随后放开。见苏应俭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说道:“刚刚那人有些眼熟。”
  苏应俭猛然回头:“你也觉得?!”
  “嗯。”落刀说道。
  不过他判断的方法倒是与苏应俭不同。他们习武之人,对于某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很是敏锐。方才那人举手投足之间总让他觉得熟悉,但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苏应俭想了一会儿,忽然叫道:“停车!马上掉头!”
  “怎么?”落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应俭急切地说:“我们没有说自己是从洛阳搬走的!这条路不止通向洛阳,还有数十个岔道,他何以笃定我们就是从洛阳而来?他一定认识我!”
  落刀没有放手:“所以你要去找他,然后呢?”
  苏应俭愣了一下。
  “他既然没有和你相认,那么就代表他有其他的考量。”落刀说道:“若现在是表明身份的好时候,他方才就已经和你坦白。”
  “可是……”苏应俭心里有种奇异的预感,他本能不想放弃。
  “既然对方没有异动,我们最好也顺着此人的意思,继续向前走。”落刀说道。他给了已经停下的马夫一个信号,马车动了动,继续向前走去。
  落刀慢慢放开了手。
  苏应俭回头看去,黄土浮动的路面上,顾越的身影已经渐渐远去了。
  ……
  皇帝重病的消息已经持续数月,如今听说他吃了西狄献上的神药,身体大好,京城里笼罩着的阴沉气息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西狄送来的公主被接入储秀宫,却没有指明究竟要进皇帝的后宫还是太子的东宫。可撒布为此觉得有些不满,但到底他们是来朝贡献礼的人,不好在这上面指摘什么。
  皇帝休息了一晚,精神就已经大好。不管秦昭月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明面上,还是老老实实交回了手里的权柄,这期间被太子提拔上来的党羽,也静悄悄缩了回去。
  皇帝对此没有什么举措,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他首先下达了两条诏令:
  第一条,以太子名义查出在皇帝休养期间兴风作浪的贪官十余人,全数被软禁或是投入天牢待审。这些人中,有近半都是苏家的拥趸。
  第二条,召苏家适龄孩童进宫,供六皇子挑选伴读;苏家长房孙苏应旭苏应阳,入礼部编修北秦典。
  若是抛开那些被查处的官员与苏家的裙带关系,这第二条旨意全然就是要抬举苏家的意思。编修典籍和做皇子的伴读,对于官员来说是很大的恩典。
  不管苏牧英心里究竟如何揣摩皇帝的意思,这些苏家的子孙都已经以各种方式送入了宫中。
  不过这些,都淹没在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里。
  北秦上一次太子大婚,还是当今圣上做太子的时候。当时洛阳城中大小街巷都挂了红绸灯笼,迎亲队伍一路抛下的铜板红纸如雨,实在是热闹奢华。因此,新一代太子大婚,洛阳城的百姓已经期盼许久了。
  ……
  顾越和陈松在洛阳城门前分别。
  “这一路多谢狐仙大人的照顾,只是无以为报,若今后有缘分,定然百倍回报。”陈松冲他抱拳道。
  “客气了,救人一命给我添不少修为。”顾越依旧维持他的神秘狐狸精身份,随意摆了摆手:“回报就不必了,不过是买了几副药外加给你骑了两天的马,都是小事。”
  陈松似乎急于进城,频频向城门口张望。闻言还想说些感谢的话,被顾越打断。
  “快进城吧!我还得在外面准备一番。”顾越笑道,“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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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我要随份子吗
  陈松深深看了他一眼,再度躬身一拜。他转身离开,很快混进了进城的队伍里。
  顾越没有着急上前排队,而是到一旁的茶棚里坐下来。
  小白咬他的手臂布料,似乎在催促着。
  “等等,我还得再想想。”顾越心里只是害怕。
  他抱着脑袋抓了又抓,直到把额前的碎发抓得乱糟糟,这才勇敢地站起身来。
  “冲!”他说,“我们……我们就去看一眼,看看小栩在干什么。”
  他牵着小白离开茶棚,到一家驿站旁边,将马拴在了那根打着旗幡的杆子上。
  小白吁吁叫起来,扭头摆尾,很不情愿。顾越慌忙摸摸马颈,低声道:“我带着你,目标太大,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你在这里待着,相信兀门的人很快就能发现你。”
  虽然他不是去做贼的,但也差不太多。
  最后为小白梳了梳鬃毛,顾越拿起买好的笠帽罩在头上,往洛阳城走去。
  他身上有道士为他准备的路引,因此很顺利地进了洛阳城。
  朱雀大街整条街上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灯笼红绸,各个坊市中时不时响起鞭炮声。顾越见状细细回忆了一番今天的日子——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是做什么呢?
  他走到街侧的一间包子铺前,要了两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顺便和老板打听:“这街上怎么这么热闹?”
  “您是外地来的吧?今天咱们北秦的太子大婚,仪仗就要出发啦!”包子铺老板热心地指向北方人头攒动的地方,“要抢铜板得赶紧!”
  “哦哦!”顾越吃了一惊。秦昭月竟然还活着?
  也不对,秦昭月蛊惑顾大石加害顾栩的事,顾栩应当还不知道呢。
  左右都在名单上,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不知太子要娶哪家的姑娘?”他很好奇太子妃的人选,原文是怎么写的?似乎并未提起这件事。
  “是景氏的大姑娘,指腹为婚的那位。”老板高兴地答道,“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多谢。”顾越抱了抱拳。
  他对太子结婚的事不感兴趣,因此抬腿往敦信伯府的方向走去。
  杭豆的报纸各地都有,这一路上打听,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完全向着他期待的方向去了,顾大石担起了恶名,顾栩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皇帝在他死前就已经身体不太好,敦信伯府这个府邸怎么说也不会被收回才是。
  只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折返。
  想什么呢?敦信伯府周围最多的就是兀门的人,被抓起来可怎么了得?
  苏应俭那种不怎么见过他的人都能错眼把他看成顾大石,何况是那帮贼精的暗卫。
  顾越慢慢走到了喧嚣的中心。
  远远就看到一匹高头大马,后面紧跟着一抬极其华丽硕大的花轿。后面是极长的嫁妆彩礼队伍,一箱箱从通往景氏府邸的巷道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外围的护卫连成两队,虎视眈眈,全是精锐的景氏军与东麟卫。
  景氏与宫中的小厮沿途抛洒贴着红纸的铜板,一路上鼓乐声无有间断,实在是热闹。
  顾越没有去抢彩头,只是看着婚礼的队伍远去,耳边传来议论声。
  “……这景氏上下都是皇家的拥趸,这桩婚事可谓是天作之合。”
  “我倒是担心,景氏今后成了外戚,还能得信重吗?还是说就要这样交上兵权?”
  “不知道,这权力勾心斗角的事,咱们哪里说得清楚。”
  “不过太子殿下拖了这么多年,为何如今才娶太子妃?太子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顾越闻言,立刻想起似乎镇苏杭说过太子迟迟不婚的缘由。
  景氏家中与太子指婚,结果生下来是一对双姝,太子担心娶了哪个都不好,因此迟迟未做决定。
  现在是定下了?娶了哪个?
  就听旁边的人说:“自然定了大的那个。”
  “那小的那个呢?也该同时指一门婚事吧。”有懂行的说道。
  “那不就定下了敦信伯府的小伯爷顾栩吗?婚事已然差不多了,估摸着过两日就要迎亲了。”
  “是呢,那日看见伯府给景氏送了一对雁去,还有好几车东西。”
  顾越觉得血往脑袋顶上冒。
  什么情况?
  男朋友要娶媳妇了?
  眼前发昏,耳边嗡鸣,顾越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先抬起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蛋。
  还醒着,不是做梦。
  周围因为他的恍惚像是消失了一瞬间的喧闹声重新渐渐响了起来,顾越看向方才聊天的几位百姓,问道:“你们方才说,景氏双胞胎里小的那个,要同敦信伯府的顾栩结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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