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可我不是狐狸精,不能施展灵魂脱壳之术,我是个不知怎么就来到顾大石身上的普通人。
  真的挺可疑,是吧?你却还是那么信任我,你明明已经因为信任受过背叛,却还是再次这样选择。
  我更加不敢辜负。有时我想,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狐狸精呢?
  与你坦白心意之前,我想过很多种可能。譬如你只是做了一个预知的梦,譬如你也是宇宙中的另一个人,而不是顾栩,就像我不是顾大石。
  可你就是重生的顾栩,毋庸置疑。我呢,则是一个通晓未来,只想着在你身上得到好处的卑劣的人。我无法解释这一切,更不想离开,我只能更努力的想帮你做些什么,结果事与愿违,我不停地给你惹麻烦。
  如今我死了,这些都可以告诉你了。我用我幸运得来的一条命报答了你,请你不要怨恨我。
  还是先说些要紧的事。
  若我计划失败,死在了云溪,苏家下手的可能性极大。兀飔曾在半途找到我,说了一些怨怼的话,在那个情形下,他和苏牧英接触的可能性极大。
  我对苏家的怀疑,推论如下:
  其一,当年苏怀月去信求援,显然证明当时之事并非死局,而他夫妻二人却仍旧身死,累及慎王府付之一炬。
  其二,我探查了慎王府以及当年案卷,能够明确苏怀月二人绝非自戕,而是被人从后院柴房入侵府中,杀死后伪造成自缢假象。疑点太多,且动手之人毫无遮掩的意思,能确定此举他们有十足把握。
  而后续调查中竟然顶着诸多疑点,给出了自戕的结论。你可去调查一番当年主管此事的官员,看此人与苏家是否有联系。
  其三,伪造自戕现场,只需要放火烧毁有尸身的房屋即可,而慎王府几乎付之一炬,尤其书房最为严重,几乎未能抢救出一片纸张,而书房中却没有任何尸身。
  是否可以推断,书房中有什么不想被人知晓的重要情报?而动手的若为苏家之人,这些东西当与苏家有关,且极为致命,使苏牧英等不得不痛下杀手。
  ——是以,有这么一批人,在苏怀月设计破局前,提前知悉了她的计划,并且痛下杀手。此人的身份,我想唯有一种解释。
  抱歉,小栩,苏家今后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你从此孑然一身,更不想你被虚伪的亲情所累,因此,你要慎之又慎。
  第二件事,洛阳后来的流言是我联系镇苏杭放出的。我死后他会造势,说是你诛杀恶人,大仇得报。反叛需要名声,我很清楚,因此不要抗拒,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有限的事,别让它落空,反正只是顾大石的名声,我不在意。
  第三件事,我的死定会被朝中势力拿来做些文章。我把玉佩丢了,不知道会落在谁的手中,那东西是真是假,全任你谋划。
  最后一件事,仅仅是我的猜测。陵风阁很可能是苏家的势力。过去种种,细细想来,和苏家都能一一对上关系,但到底不算实证,我就不妄言了。
  我还不想离开你,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我说的太多太多了,这一辈子的话怎么能在薄薄几张纸上说完?只算我们缘分太浅,就像这一封信,再长也会有尽头。
  不要迁怒兀门的兄弟,不要埋怨石三,不要对何晷他们发火。是我强行拖他们入局,此局太险,愿他们平安无事。
  小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或许是来世。
  ……
  字迹到此就结束了。
  最后一句话模糊不清,被血彻底染红,模糊开来,顾栩看了许久,才勉强辨清上面的内容。
  顾栩眨了一下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流了下来。
  他摇晃着站起身,将那一沓信纸塞回信封。兀火赶紧来扶,被顾栩拒绝。
  顾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格外冷静:“把尸身带回去,冰棺封存,日夜看守。”
  兀火狠狠拧眉,用这个动作把即将溢出的眼泪憋了回去,转身指挥道:“将顾老板带走!”
  兀门的暗卫们已经准备好了抬尸的木架和绳索,七手八脚围了上去。
  顾栩低头,将从尸身上取下的扳指戴回自己的手上。
  兀火递过去手帕,然后跑到前面去指挥众人干活。
  他深知顾栩此令的含义,毕竟他也清楚“顾大石”死而复生的过程。
  主子这是在等……?
  前后两名暗卫将木架抬起。还未走出几步,远远树林里就涌来一队人马。
  “顾伯爷?!”有人远远惊呼了一声,“这、怎会如此!”
  为首的殷王衣衫凌乱,头上还黏着树叶草屑,疾步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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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合作
  殷王走到近前,已然闻到了尸身散发出的腐败气味,急急刹住脚步。
  顾栩转过身,他的眼底还有一丝红,但脸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顾伯爷他……”殷王环视四周。
  视线掠过地上另一具男尸,胸口中箭,脸部血肉模糊,身上的衣裳和体型都一模一样。殷王略加思索,顿时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殷王殿下脚程倒是很快。”顾栩淡淡一笑,走上前来,将殷王的视线从顾越的尸身上移开。
  “既然有心结盟,小伯爷有事本王自然要快些赶来。”殷王也笑了笑,随即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微皱眉头的痛惜神情:“这……这么看来,顾伯爷是要诈死脱身,却半途出了意外?”
  顾栩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殷王和温清的陵风阁搭上了关系,陵风阁这是要换一个人扶持了?而顾越的信中提及,陵风阁背后与苏家又有所关联。
  当年殷王找上苏牧英,苏牧英表面没有答应,但是否因此发觉了殷王的野心,从而趁虚而入?
  那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
  殷王细细观察顾栩的神情,捕捉到他眼中未褪的泪意,心里便有了些盘算。
  他道:“小伯爷,依本王看来,此事有蹊跷。”
  “哦?殷王殿下说说看?”顾栩转目直视他的眼睛,一边挥了挥手,示意兀门的人继续他们活计。
  众人给尸身盖上了一层布,将其抬走了。
  殷王视线追随,似乎想从中得到更多线索,到终于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本王与顾伯爷接触不多,却也知道他是个天纵奇才,精于谋算,更有一名武艺高强的西胡侍卫——”
  他环视一圈顾栩的人手:“还有小伯爷这群人。按说这样的手段,怎会轻易被人借计杀死?其中必有蹊跷。”
  顾栩道:“这是自然。”
  他眼中流露出的恨意被殷王清晰的察觉。
  殷王笑了笑:“不管京中流言如何,本王倒是认为,你二人相依为命多年,这等情意,实在难得,不该被如此污蔑。”
  顾栩抬眼看向他,神情有一丝怔忡。
  殷王见他反应,心里知道是说对了话,立刻趁热打铁:“可有人却趁机放出流言,其心可诛!小伯爷,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王殿下请说。”顾栩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大受打击的模样。
  “洛阳城中流言诡变,后来又传,乃是顾伯爷逼迫于你,并非是不伦之奸情。”殷王道,“此言诈一听是污蔑顾伯爷的为人,可暗中却将污水全引到了他一人头上。”
  顾栩似乎有些惊讶,他看向殷王:“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只想抹黑顾伯爷的名声,一开始就放出此等流言即可,何必半途转了口风?”殷王分析道:“再结合顾伯爷这意图诈死脱身的举动,怕是一早就想好了计策。”
  殷王摇头:“此等良苦用心,实在是感天动地,竟然不惜以身犯险……可惜。”
  顾栩胸口一阵刺痛,沉眉垂下眼睫。
  殷王暗中观察他的神色,心里也在琢磨。
  莫非他的这一番分析是歪打正着了?他们二人真的……
  这么一看,顾大石爱顾栩爱得很深啊!
  殷王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
  “殿下不必说了,养父之意,我已明了。”顾栩垂眼道,“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殷王赶紧说:“本王倒是可以助你。”
  顾栩似乎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昨日在我府上,本王提出的那些,小伯爷可以再考虑考虑。”殷王笑了笑,“不过这一回的事情,本王可以无条件帮你——帮你查出害死顾伯爷的真凶。”
  顾栩道:“……多谢,但不必了。殿下来过此处之事,我不会向他人提起。”
  殷王不会因为一句拒绝就放弃游说:“小伯爷似乎有自己的人手。不过这些人手究竟是否真心投靠于你,还两说,顾伯爷自己的谋算也需要有人接着完成不是?那毕竟也算他的遗愿。”
  这句其实是赌,殷王赌顾大石背地也在争夺些什么。
  他不信这么聪明的人会对钱权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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