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蠢货……”他对这样的结果不能再满意了。兀飔听过了他那么多挑唆的话,他正愁用什么手段将其除掉,否则有一日他与顾栩对峙起来,自己岂不是立刻就会被供出来?
他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纸条燃烧起来,很快化作一堆灰烬。
接下来要怎么办?
兀飔在十里庄等不到援助,死在半途的可能性大吗?
这个人不能留下,此时就是很好的机会。
兀飓研墨,低头写信。他要把兀飔扼杀在十里庄,存好他的尸体。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兀飓写了一半,苦恼地挠头。
他本应通过风堂更进一步,成为顾栩的第二层心腹之人的。但这家伙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放着整个庞大完善的兀门不用,仅仅重用那六名头领。甚至每半年一筛新人,导致他送入的手下一个也进不了关键的位置。
连他自己,在风堂的位置岌岌可危,坚持了那么久,却因为兀飔偷藏敦信伯府消息一事,退居外线。
不过,这也是好事。
不能完全利用兀门,顾栩能得到的消息自然少了太多。
下一步……兀飓手中笔杆顿了顿。还要从长计议。
……
有隐龙卫在前开路,马车的速度快上不少。没花太多时间,他们便抵达了隶属江南道的徽州城外。
顾越到如今看过的书也很多了,当然认得城门上两个大字的意思。徽州,难道就是现今安徽一带?
这四周山川连绵,笼云罩雾,天是淡淡的青灰色,不见日头。整个徽州城看起来巍峨庞大,但城门前却没有什么百姓走动,显得很是寂寥。
沈无谋道:“江南道的疫病也对徽州新安郡这一带有些影响,为着安全起见,似乎是封锁了起来。”
北秦应对疫病还算妥当认真,加上似乎背后有秦昭箜运作指挥,暂时没出什么乱子,死的人也不多。
马车并未进城,而是从城门前官道的岔路向西而去,目标似乎是那边的深山。
沈无谋继续讲解:“伯爷或许有所不知。慎王当年的封地是新安郡西北方的云溪山一带,里面只有云溪一座城池。境内还包含了黟山的一部分,当时是文人雅士都爱游览的地方。”
顾越心不在焉地应着。
山里……也许会对他的计划有所帮助。
沈无谋说的这些事情,顾栩都和他说过。不过有关慎王夫妻和慎王府的一切,顾栩却都因为伏刀妻子的惑心之术,记不得了。
顾越当时就觉得,也许那时的事情十分惨烈,若全须全尾记得一切,说不准顾栩就要长成一个偏执暴力的病娇男。而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被顾大石虐待了几年,因此没有感情的寄托,当抓住了秦昭月那根救命稻草,就全心全意地付出,最后被骗;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让他有机会终结曾经的遗憾。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栩依旧能对不够清白的自己付出全然的信任,这实在很难得。
顾越神色黯淡。如此,他更不能拖顾栩的后腿了。
马车穿过树林之间的小径,又渡过几条极其清澈、有着无数鹅卵石的小溪,终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藏在黟山山中的小城,山川河流就是小城天然的屏障。内中的各种建筑颇有江南韵味,马头墙起伏错落,石拱桥连接河流的两岸,只是百姓依旧不多,零散只能看见几个洗衣服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城南那片废墟十分醒目。废墟后是一座宝石般的湖泊。
马车刚刚进城,石三就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监视。很多。”他说。
“石三兄弟不必在意,都是我们自己的人。”沈无谋就骑着马走在马车旁,当然听见了石三说的话。
顾越心想,他所料不错,皇帝对云溪很是重视,恐怕就是为了那个神秘的朝真军。
苏怀月派人秘密研究火铳,消息却泄露了。但这消息泄露的不是很精准,以至于外界都不知道,朝真军在当时其实只是一个研究火铳的技术小队罢了,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战力。
这也是苏怀月不能直接揭竿而起,只能无奈被杀的原因之一。
是情报错误,还是有人要害她和慎王?
皇帝要搞慎王的意思很明确,但先后关系是什么?是一开始就要弄死他们,还是听说了朝真军之后,才决定下手?
先去慎王府看看再说。
马车穿过河边的石板小路,顾越探出脑袋,闻到一股湿润的江南气息。
本该心旷神怡,但可惜他不是来旅游的。
云溪小城不大,很快就到了慎王府的废墟前。整个府邸的外墙还算完整,只是仍旧残留着火烧的黑色焦痕;院墙四周站着穿衙门制服的人,但神色都很懒散。
毕竟守了快十年了,无事发生,任谁都烦了。
顾越不用沈无谋喊,自己跳下了马车。
慎王府的大门不算太气派,符合亲王的规格。方才从山路往下看时,也看得出府邸不大。
沈无谋还在和守门的人说些什么,顾越已经推开被封条封住的一扇半大门——半扇被烧没了,走进了府邸之中。
一进院的影壁还能看出上面的福字浮雕。整个布局和那山洞的表现出的差不多,越过前面的倒座房院子,就是正院了。
和北方气派恢弘的正堂不一样,即便是正院,也显得十分雅致柔和。顾越看向院子两侧,两边果然是游廊,通向后面的小院。游廊前种的到底是什么植物已经不知道了,因为大部分地面都被荒草覆盖,后面的建筑也有不同程度的倒塌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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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慎王府
沈无谋就在这时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这位是……云溪的衙役。对于慎王府一事,他所知甚多,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他。”沈无谋说道。
这位衙役并没有穿衙役服装,反倒是一身常服。他约莫四十来岁,一脸的不耐烦,抄着手看向顾越,什么也没说,甚至不行礼。
顾越看他半晌,笑道:“这位大哥应该被拉来看现场很多次了吧?”
“谁说不是!”那衙役顿时叫道:“回回下来人查慎王府的事情,我都要被拉来做一回解说,真是烦死了……”
他没说的是也正因他对当年的现场很是熟悉,这些年一直没有任何变动,想要改行或是出游,通通不行。
顾越点点头:“那请大哥同我说说,以往来探查的人,都关注那些地方比较多?”
衙役说:“自然是眼前这间正房、后院的书房和当年小少爷住的屋子。不过那些人都一无所获,因为照当时查案的大人分析,是有人多处纵火,就以这几处为重,里面的纸张书本什么的都烧干净了,毛都没剩一根。”
“有发现什么密室吗?”顾越问。
“没有。”衙役摇头。
顾越问沈无谋:“你们隐龙卫查的细致吗?不会有什么密室,到现在十年也不曾发现吧?”
“绝无可能。”沈无谋皱眉,“要制作密室,墙壁或者书架暗格会有机关。这些年,房子都塌的差不多了,有机关定然会被发现的。”
顾越点点头:“当时扑灭了火焰之后,慎王府中发现了多少尸身?”
衙役答道:“一共三十六具尸体,经过查点,除了两具缢死的尸身是慎王顾慎和苏怀月之外,其余都是府中的下人。”
“所有的下人,还是一部分下人?”
衙役卡壳了。
“慎王府规模不小,应该不止三十几个下人吧。”连那么一点大的伯府都被配了五十几号人。顾越心里吐槽。
“这的确不知,因为能查清下人数目和身份的身契匣子,应当也被焚毁了,并没有找到。”衙役说。
“尸身都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顾越问道。
“慎王夫妇的尸身在正院,其余下人的尸体大多聚集在后院的下人房。”衙役答道。
顾越觉得他说话很不严谨:“大多?那就是有一些并不在下人房,在哪里?”
“呃……后院的柴房有一人,小少爷房中有三人,剩下的都在下人房前的空地上。”衙役回忆了一下说。
“人都是烧死的?”顾越问。
“是。”衙役说,“都烧黑了,怎么不是烧死的?”
顾越没说话。他看过小说,知道生前烧死和死后烧尸是有区别的,但这北秦的仵作不一定会知道,类似张举烧猪的实验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他也没研究。
单从大量下人集中在下人房前的院子里死去这一点,就不像是被烧死的。
“那你们怎么知道慎王夫妇是缢死,难道他们没有没烧焦?”顾越指了指眼前的正房:“这屋子都这样了。”
正房的房顶都已经塌了下来,很明显,梁柱几乎烧化了。
“当年发现他们时,房子还没有倒塌,夫妻二人就吊着,怎会不是自缢?”衙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