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犹自震惊着,顾越没发觉他满心的不安和伤感都已经云散烟消,只剩尚未冷却的感官和出奇的冷静,还有一点点……
  一点点开心。
  “……你为什么……”顾越问不出口。
  这种事说出去简直倒反天罡,顾越脑中一片混乱。
  “我不是说了?你哭成那样,我让你冷静一点。”顾栩答道,移开目光,随口胡扯:“以前看过一本医书,说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可以堵住他的嘴,非常管用。”
  这个人。这个神秘的、将顾大石取而代之的人,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有了痕迹。
  “哦……”顾越看着顾栩,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他就……信了。
  不然还能怎样?逼问,揪起他的衣裳逼他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他做不到,他很怕自作多情,更怕在这个充满误解和谜团的时候轻率决定。
  两人沉默许久,各怀心思。
  “所以你和那个应俭聊了一通,有什么想法?”顾越调整心情,问,“他是哪一家的人?”
  这就揭过了?!
  理智上他也不希望顾越继续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感情的时候,但顾越就这么轻飘飘岔开了话题,他还是觉得很不爽。
  这个人一如既往地聪明,连想法都不谋而合。
  顾栩想,他就不能偶尔傻上一回?
  “他没有说。”顾栩闭了一下眼,把胸口翻滚的情绪压下,“他只说,让我远离你,你是殷王的人。”
  “胡说八道!”顾越立刻炸了,“他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那你解释。”顾栩心里堵着这口气。
  “我怎么解释?这脏水泼的毫无章法,我从哪里解释?”顾越简直想说臣妾百口莫辩,但他不傻,知道捋一捋逻辑:“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是殷王的人?”
  如果是随口污蔑的,那真没法解释。
  “他的意思是,是殷王自己说的。”顾栩细细观察他的表情,不像作伪,那点不舒服很快就放下了。
  “不是随便编造来的借口……那想来,这人忽然死皮赖脸跟着我们也有了解释。”顾越分析道,“他想让你离开我,和他回去。”
  “这倒是没说。”顾栩补充。
  顾越惊讶:“啊?我还以为这个应俭马上就要把你带走……”
  “要是这样,说明这整件事还不是那么急迫,殷王应该没有立刻就要他们做决定吧。”顾越接着盲猜,“说来也是,以你这么个小孩子的态度,决定整个家族站在谁身后,也太扯淡了吧?你再重要,还能有他们一大家子人的命重要?”
  顾越原本以为殷王的讨好接近是为了博取顾栩的好感,好让他在家族中说上几句。但现在一想,顾栩对他自己来说是男主,未来的摄政王,但对于这些不明就里的其他角色来说,顾栩只是个没及冠的小屁孩罢了。
  而且他当时还表现的那么……幼稚。
  “也不全是。未来我若是回家,养父和殷王交好,我也有个得他搭救的名头,那么即便是他们不想,也会在明面上被迫绑上殷王。”顾栩道。
  “……也对,我没想到这一茬。”顾越敲敲脑袋。
  头疼死了,他真不擅长搞权谋。
  “这事应该分开来看。”顾越忽然又说。
  “怎么分开看?”顾栩问。
  “首先,殷王贵为王爷,找人交好还用手段?”顾越说着。
  “但交好有个前提,就是他没想着搞什么大事。”顾越看向顾栩,“也就是说,你家人肯定知道殷王的目标是篡位,所以才这么谨慎,又是试探又是离间的……”
  “先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顾栩笑,“爹,听你语气笃定,好像你一开始就知道殷王的目的?”
  “……”顾越这会儿脑子倒是转的飞快,他很快顺着刚刚的思路解释:“我推断出来的。要是他老老实实,那帮人自然乐意交好他。让人这么谨慎,他肯定憋了个大的。”
  顾越分析的很起劲:“他都当王爷了,还能憋什么大的?”
  “合乎逻辑。”顾栩斜倚着车厢点头。
  顾越接着说:“因此,你家里肯定颇有权势,能让太子和殷王都争夺……你对于你的家里人来说也一定很重要吧。”
  “那叫亲戚。”顾栩更正。
  “嗯嗯,亲戚。”顾越好感动。
  “那个应俭也不是特别着急的样子,我们还有时间。”顾越说,“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殷王这么笃定我会和他站成一边?”
  顾栩也很奇怪。
  “殷王不是急功冒进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贸然行动。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顾栩问。
  “我哪有什么把柄?我的把柄都在你手上。”顾越诚实地答道。
  他把那日见到殷王的全部过程细细想了一遍,除了出手杀掉假温清一事之外,就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
  假温清的死……
  “你射杀假温清的那支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顾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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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刺杀
  “没有。那是最普通的羽箭,不带任何标记,是兀门从洛阳带来的。无论如何也扯不到你的头上。”顾栩说。
  “镖局?你们当时提及的什么……”顾越努力回忆,“洪洛镖局?”
  “假名。”顾栩干脆地答道。
  “这么直接?他们真找上门怎么办?”顾越下意识问道。
  顾栩用一种“怎么可能”的表情看着他。
  顾越一时捋不清为什么。
  “你想。”顾栩耐心解释,“他们见东家只是借口,真正目标是你或者我。镖局根本不重要。”
  “原来如此……只可惜那个假温清死了,无法得知他们背后的人是谁,为什么找上我们。”顾越沉思。
  “有没有可能,他们假装抓了个什么活口,然后指认我雇凶行刺?”顾越灵光一闪。
  顾栩摇头:“如果用这个办法,那么殷王回去的当时就会提出,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他觉得拿捏了我就拿捏住了你,不会是因为那天我们表演的用力过猛吧?”顾越很无语。
  顾栩道:“大概如此。”
  “你当时为何要自觉暴露在殷王面前?我都没有问过你。”顾越说。
  他太信任顾栩了,很多事顾栩搪塞他,他也就含糊过去,也不去细想。
  顾栩不答,态度非常明确。
  “好吧。”顾越说,“也许我想的太复杂了。他直接找人性命威胁再利诱一番,我估计就从了……”
  顾栩看他:“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我没那么软骨头。”顾越赶紧自证清白。
  太难了,温清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又来一个殷王。到底哪里出了错漏,让殷王这么笃信他会站队呢?
  被抓小辫子不要紧,问题是小辫子在哪儿啊?!
  ……
  马车赶了几天的路。
  到洛阳附近时,官道上明显繁华了起来。镖局押货的车队尤其多,长长的一队马车,上装精致的榧木箱子,镖师们个个沉稳锐利。还有运送家禽牲畜,运送草料柴火、整辆都黑乎乎的碳车……
  最多的是华贵马车,不少还配着侍卫。
  顾越很想进洛阳城看看。
  洛阳最繁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很向往,但现在不是进京的时候。
  甚至他和顾栩一整天都藏在马车里不露面,连饭食都在车里吃,就怕被什么人认出来,让本就严峻的局势再添一丝复杂。
  苏应俭也很老实,再没有找着机会就和顾栩说东说西。
  苏家处在风口浪尖,又刚被殷王上门,实在不是一个出风头的时候。
  一行人直到过了洛阳,官道又变得人烟稀少,这才下车透气。
  原本晚上都是搭地铺过夜,暗卫们轮流值守,睡得还算舒服。这两天紧赶慢赶过洛阳,顾越和顾栩都没下车,将就着挤在车上。
  顾越腰酸背痛,一下车就猛伸展胳膊腿儿。
  停车的地方选在一片林子里,隐约能看见官道。到了洛南道以西,官道四周的山就多了起来。山丘起起伏伏,将广袤的田地隐在后面。
  顾越拔了两棵老野菜,喂给拉车的马儿。
  黑色的大马,看起来非常结实,顾越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去豫宁府的路上他就学了骑马,但策马奔腾肯定是做不到,顶多控制控制方向,还是在马儿脾气好的情况下。
  眼前的大黑马脾气就很好。
  顾栩走了过来,屁股后面还缀着一个。
  “咱们离桐山还有多远?”顾越对苏应俭视而不见。得了顾栩的安抚,他已经不和这阔少爷计较了。
  活像后宫争宠的。
  “我们已经到了桐山范围内。”顾栩看向四周。
  在林子里看的隐隐约约,西边的山峰后连着山峰,一大片绵延过去。顾越地理学的很垃圾,只知道再往西好像是长安,那附近挺多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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