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伤口收敛痊愈后,路天云会变成满面刀疤的恐怖模样,名动京城的翩翩少年,终将成为一个过去。
  这不只是一副皮相……
  这几乎阻断了路天云未来的官路。
  秦昭月冷冷地笑了。
  王爷……
  当朝的王爷并不罕见,但提及王爷,秦昭月首先想到的却是那支已经在明面上消弭殆尽的异姓王血脉——慎王。
  慎王祖上乃是开国元勋,有世袭罔替的恩荣,传到老慎王那一代时,一家人在京城坐拥超大豪宅,食邑千户,在朝堂上说话颇有分量。
  老慎王对先帝的夺嫡事业襄助良多。
  然而老慎王急流勇退,先帝登基后不久就携家人退居江南封地,又主动交出了手中的全部兵权,安享晚年。他的独子顾慎,少年成名,不过跟随老慎王回到封地后就默默无闻起来,也从未参加过科举。
  他本名就是照着封号而取,显示了老慎王对他的诸多宠爱。
  顾慎承王后,又迎娶了苏家的独女,两人在江南封地恩爱非常,育有一子。然而十多年前,慎王卷入谋逆,纵火烧毁府邸后双双自尽而死。
  旁人或许不知全貌,但秦昭月非常清楚,那场谋逆就是先帝针对顾苏两家的联姻而设计的。
  传言,慎王手中仍有一支骁勇的军队,他们不在朝廷的编制之内,乃是慎王的私兵,只听命于顾家血脉。
  因此,慎王被先帝忌惮,又逢顾苏联姻,才招致灾祸。
  慎王死于皇帝登基之前,至今已有八年光景。
  秦昭月垂下眼皮。
  他应该从现有的这些王爷中间入手。
  皇帝登基不久,但手下的兄弟都很安分。
  实在是因为拖得太久了,先帝直到七十岁才嗝屁让位,皇帝登基都四十多了,手下的兄弟也被先帝收拾的很服帖,明面上实在是兄友弟恭。
  非要说怀疑,那么肃太妃所生的平王可算一个。皇帝是嫡幼子,庶长子没熬过他亲爹,五十多岁时先一步寿终正寝,二弟活着,但是名分上就比皇帝差一步。
  皇帝登基后,把这位唯一兄长封为平王。
  先帝中宫只得皇帝一个儿子,各位太妃生下的皇子倒是有不少,但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分别给了官职,守着老婆孩子许多年,渐渐也没了野心。
  最小的殷王最得宠。他是先帝老来得子,又是最宠爱的妃子难产生下的,因此养在皇后膝下,和皇帝还算亲厚。
  皇后着意教导了他许多淡泊名利的思想,因此这殷王在皇帝登基后选了个喜欢的封地,就一溜烟的跑了。
  其余的……
  秦昭月回到他私邸的书房中,开始研墨写信。
  附有图样一封——这是杨树镇的两名守卫、以及当时刺杀路大将军的黑衣人的共同特征,他们的小指上有相同的刺青,图形简单,是由三根线条组成的旋涡状。
  秦昭月在蜡烛上烤干墨迹,把信纸卷好,塞进竹筒。
  他唤景存进屋:“把这个寄送给路进炳,加紧。”
  景存收下竹筒,道:“殿下,那个叫做吾叶的郎中从京城跟来了。”
  秦昭月一怔。
  这么久忙忙碌碌,他都已经忘记了这两个人。脑海中浮现吾月的脸,秦昭月摇头。
  “他到这里来了?”秦昭月问。
  “是,他说有万分火急的事情要见你。”景存道。
  “让他去花厅见我。”秦昭月道。
  ……
  吾叶坐在花厅的椅子上,见秦昭月进门,立刻起身:“太子殿下!”
  不等秦昭月说话,吾叶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怎么能离开如此之久!要不是我听侍女说你没带着我给你的药走,你是不是要成了脑袋空空的傀儡才能想得起找我!胡闹,实在是胡闹!”
  秦昭月哽住,他哪被人这么训斥过?但也的确心虚,他压根没把吾叶说的蛊毒一事放在心上。
  无他,实在是一点儿症状也没有。
  吾叶拉着他坐下,挽起秦昭月的袖子来把脉。
  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怎么?”秦昭月问道。
  “不应该。”吾叶没头没尾说道,换了一只手接着摸,“……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你说清楚些。”秦昭月蹙眉。
  “是个好消息,从脉象上看,这一月来不曾服药,殿下的蛊毒并没有继续发展的势头。”吾叶说道。
  “那不应该什么?”秦昭月问。
  “恐怕我先前的判断有些偏差。”吾叶从随身带着的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放在秦昭月面前,“殿下,浅吸一点瓶中的气体。”
  景存就站在旁边,伸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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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真正目的
  “这是何物?”景存冷声说道。
  秦昭月也笑着看他,并没有配合。
  吾叶这才想起眼前人身份尊贵,他把瓶子放在自己鼻下深吸一口:“这是一种测试蛊毒反应的药物,选用了一些驱虫的草药制成,我在京郊的山上跑了好久才凑齐的!”
  他把瓶子递给景存,景存弯腰嗅闻,只有一股清淡的花香味。
  他等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遂向秦昭月点头。
  秦昭月这才配合。
  毕竟蛊毒一事有太医盖棺定论,并非吾叶一面之词。
  秦昭月先闻见一股花香,随即脑袋剧痛。他按着额头表情痛苦,牙齿都要咬出血腥味,吾叶大惊失色,顾不得景存投来的凶恶眼神,叫道:“快,快按摩他的风府穴,大约三成力道……”
  景存立刻照做。
  很神奇,秦昭月真的好了。
  景存表情有些难看,他似乎在秦昭月的头皮下摸到了什么。
  秦昭月头晕眼花,还没有缓过神来。吾叶凑过去,翻看秦昭月的眼皮,又让他伸出舌头。
  “和我所想的一致……”吾叶喃喃道。
  “你说清楚。”景存把手搭上吾叶的颈侧威胁,他真烦这人神神叨叨磨磨唧唧的。
  “我之前就疑惑,这蛊毒吸食人的血液成长,为何没有在殿下身上显出症状来。”吾叶说,他把景存的手拿远:“一般来说,中蛊的人如同得了慢性疾病,多少会觉得头晕目眩或者浑身疼痛,但太子殿下好得很。”
  “然而我方才探脉发现,太子殿下身上的蛊毒并没有成长的迹象,按说中蛊一月没有药物抑制,那蛊多少应该长大了一些,但殿下身上的这种一如既往,那就说明……”
  吾叶喝了一口茶。景存想揍他。
  “这种蛊应该是需要持续使用蛊引才能正常发作的那种才对。”吾叶说,“殿下,也就是说,你一直在持续被人下蛊,而最近才停止使用蛊毒。”
  景存狠狠皱眉。
  “……”秦昭月没说话。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人,但据监视他们的探子回报,这兄妹俩进太子府就一直安分守己。吾月在居住的后院种花弄草,偶尔出去转转,但不和任何人接触;吾叶则一直泡在秦昭月的府医院子里,钻研医术,或是上山找草药,也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而且……太医也说他的体内确有毒素存在。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要给太子下毒,为何要用如此不便的办法?”景存提出疑问,“要在太子的膳食里动手脚并非易事。”
  秦昭月也有此疑问。
  吾叶笑了笑:“这种蛊相对于用人血养成的蛊毒来说,更难发现,当然,发作时也更狠,没有任何根除的办法。这人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能一直动手脚到蛊毒彻底养成。”
  秦昭月脸色沉了下去。
  太子府内掌管膳食的宫人已经换了一波,他贴身的小厮也严严实实搜查拷问过,没有任何问题。
  “这蛊养到现在,大约持续喂养了多久?”秦昭月问。
  “脉象上看起码要有一年。”吾叶问景存:“这位兄台,你刚刚按压太子的风府,可有感觉到异样?”
  景存点头。
  “那的确有一年以上了,大概每旬至少要喂养两次。”吾叶分析,“殿下,你可有侍妾什么的?做那事多吗?”
  秦昭月:“……不。”
  “没有?不多?你说清楚啊。”吾叶脸色正经。
  “自十几岁开蒙之后就没有过了。”秦昭月阴着脸答道。
  “那就排除了枕边人的可能,你和什么人朝夕相处,每旬都要见面两次以上的?”吾叶问。
  景存看向秦昭月。
  秦昭月忽然起身:“好了。这件事我自己调查,你问的有些多了。”
  吾叶当然点到为止,他笑道:“我再重新开个方子,殿下一定要坚持喝才行,否则无法逼出蛊毒。”
  说罢就向景存索要文房四宝。
  “先不忙,你和我去看个病人。”秦昭月说道。
  景存觉得不妥:“让他?”
  “吾叶医术的确高明,让他看一眼,也许路天云能醒的快一些。”秦昭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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