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顾越不太坐得住。
时刻想要他命的男主就在旁边,少年坐的很近,两条腿搭在木架床边,还看着他。虽然目前关系有所缓解,但顾越依然压力很大,怕暴露,怕那句话说错伤害到孩子的心。
而且身上很脏,顾大石丝毫不注意个人卫生,要不是天冷,顾栩又会收拾家里,顾大石身上早该长虱子了。
“小栩先歇着,我去清洗一下。”顾越说着下床去了。
顾栩没有跟上去。
虽然一条手臂不能用,但顾越自己打个水还是没问题的。
他泼了刚刚擦拭伤口的脏水,舀出新的,毛巾搭上肩膀,然后端着盆上厨屋里去。
春天回暖,但夜里依旧冷,顾越不敢冒着生病感冒的风险用凉水洗澡,至于使唤顾栩那就更不可能了。
大锅早上就被他刷干净了,倒进去那盆水,顾越坐下来生火,添了两根柴,借灶台火点着粘在木头桌上的蜡烛。再顺手把黄大鼠他们打翻的锅碗盐罐整理干净,把柴火归位。
院子里丢的大多是堂屋里的杂物,这样也好,回头收拾就不用再往外搬了。
顾越一只手干活,也不着急,大概收拾顺眼之后,锅里的水也差不多了。
不需要烧开,只要不冷就行。灶台上的大铁锅是固定住的,不能挪动,顾越把水舀回木盆,就着灶膛的热火脱衣裳。
从头到脚,所有衣裳都扒个干净,连亵裤也没留,一律扔到小板凳上。
顾大石这具身体挺结实,隐约看得出肌肉的轮廓。尤其是胸腹,除了多出几条疤痕,连胸口的红痣都……
咦?
顾越凑近烛光,搓了搓胸前那点红,不是粘的什么东西。
位置,形状,大小,都和他自己的那一点痣一模一样。
难道……
难道顾大石是他的前世!
顾越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虽然出身悲惨到确实像上辈子坏事做尽,但顾越自认三观正直,怎么会是顾大石这种恶贼的转世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且北秦是个架空的朝代,很多不是同时代出现的东西在这里到处都是,大杂烩一般。兴许这粒痣是什么穿越者标记之类的东西?
想东想西的,什么用也没有。顾越放弃思考,难道他还能回去不成?
……
顾栩在外面看着。
他蹲在厨屋的破窗纸下面,天色昏黑,非常隐蔽。
他倒不是有什么喜欢偷窥人洗澡的癖好,而是想看看这个顾大石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屋子里,顾越正常地烧水、解衣,然后拧毛巾……然后停住,视线似乎胶着在自己的胸前。
凑近蜡烛细看了一下后,似乎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又开始正常的洗浴。身上用热水冲淋,毛巾擦拭,接近伤口的地方就小心翼翼起来;家里没有皂角,顾越也就凑合纯用水擦。
胸前是什么?
顾栩觉得顾越方才的表情很像是有所发现,他不由得凑近窗纸的破口,仔细往顾越胸前看。
小麦色的皮肤上,似乎是一粒看不清颜色的痣。
顾栩也愣住。
五六年前,他刚被顾兄嫂收养不久,这对夫妻安排顾栩和他们弟弟同吃同住。
这位小叔比他大九岁,虽然不太喜欢他,但也正常相处,并没有什么腼腆避讳的举动,因此顾栩很清楚,顾大石胸前是没有瘢痕胎痣等等这类东西的。
这个人……难道的确是易容而来,并非什么精怪妖邪?
是谁安插的人手?
可那张脸,头上的伤口,还有一瘸一拐的步态,又如何伪装的了?
顾栩沉思着,后脖领忽然被人揪住。
一抬头,顾越沉着脸看他。
“顾栩,你……”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栩居然有这种嗜好!
偷窥男人洗澡?这不是男频逆袭文吗?怎么变成女频画风了?
男主是这种款式的吗?
尽管他是北方人,大澡堂去惯了,可被人偷看依旧觉得窘迫。他耳朵尖发红,脸上不敢露出什么,只是绷紧了看着顾栩。
顾栩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他表情一转,又换回平和无辜的样子,把手里的一包衣服递给顾越。
“爹没拿衣裳,我给你送来了。”
少年眼神澄澈。顾越这一刻觉得自己肮脏极了。
身上脏,心也脏!
居然这么揣测顾栩!
想想也是,这是一本纯正的扮猪吃老虎逆袭打脸男频爽文,顾越当时看得很开心,没发现里面有任何一丝不正确的元素。
就连同人女们嗑生嗑死的太子x顾栩cp,在原文里也是让顾越羡慕不已的纯粹、温暖、坚定、超越生死的兄弟情。
况且顾栩最后还娶了三妾一妻,世纪婚礼浩大隆重,红妆绕京城三圈。
这样的顾栩,怎么会偷看男人洗澡呢?
他脸上微笑,心里狠狠谴责自己,接过顾栩手里的衣服。
因为羞耻弯曲的腰杆也不由自主挺直了。
“多谢小栩了,看我粗心大意的。你快去歇着吧。”顾越愧疚,悔恨,关切地说着。
“嗯。”顾栩轻轻点头。
他的视线附着在顾越胸口,最终挪开了。
那的确是一粒艳红色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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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噩梦
之后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连灶膛的余火都在顾越洗完澡套上衣服时刚好熄灭。
顾栩拿来的这一身也不是新衣,大约有两三年了,也就是顾大石年纪到了不再长个子,这才还能接着穿。
衣服有一股洗过后久放的木头味道,但比之那身酸臭的粗布衣实在好多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脑袋有伤,没办法洗头。
锅里还有剩的水,已经煮沸。顾越拿了只碗盛来喝,虽然貌似是与他的洗澡水同源。且这是古代无污染的天然井水,喝起来还蛮可口。
顾越简单收拾了厨屋,又给顾栩带了一碗热水。就要穿过院子回到卧房去。
院里却有些明亮。
顾越抬头看,深邃夜空悬着一道璀璨星河,繁星密如碎金,遍布整个天穹。仰望时,以北极星为中点的弧形天穹简直要把人吸入宇宙,顾越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两下。
只能在壁纸上看到的星空,竟然真实存在于这么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夜晚……
顾越最小最小的时候,能看到的星星也只剩零星几颗。那壮阔的星河,早就隐藏在城市的光污染与烟尘之后。宇宙繁星成了零散几处“夜空保护区”的专利,或者只存在于人迹罕至的雪山湖泊。
真的很漂亮……
顾越词穷,想不出如何形容星空的壮观,只能在心里惊叹:
我草,牛逼。
“你在看什么?”
顾越低下头,仰望太久觉得脖子酸疼的很。顾栩站在卧房的屋檐下,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脸。
“看星星,你看是不是很漂亮?”顾越说。
“很漂亮。”顾栩也抬头仰望,不经意地问道:“你以前没有看过星星吗?”
“是啊……”顾越顺嘴了,赶紧找补:“以前都没关心过这东西,今天才发现这么漂亮,哈哈。”
顾栩只是笑了一下,看不出他有没有从顾越的话里听出端倪。
“好了,快歇吧,明天起来咱收拾下院子。”顾越转移话题,赶着顾栩进屋去。
……
这一夜倒是极为踏实,不知是不是因为顾栩的态度明显缓和,顾越睡得挺沉。
只是到了后半夜,顾越做了个梦。
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不。不叫前世,是现代。
金碧辉煌的酒店里,有人在慌张地打电话。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看你干的好事!我说了不要打药不要打药,现在好了!”
“他妈的,人都凉了你道歉有个叼用!”
“你赶紧过来给老子把人处理掉,要是被发现就全完了!”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模糊,顾越努力去听。
“……老板……一定一定……我们的疏忽……”
“……查到了老板!……孤儿……也没有什么朋友……”
“……问题不大的……老板别慌……我们马上就……”
顾越机械地听着,然后感觉到四肢越来越沉重。好像看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拿了起来,然后是大腿,紧接着视野向上一抬,他看见了自己没有头的身躯,血淋淋地倒着……
我草!
顾越吓醒了。
天光大亮,不用往外看,只凭阳光就能判断出现在接近正午了。
意识回到这副躯壳里,顾越想起昨天和顾栩说要收拾堂屋……
坏了坏了!
顾越把身上整齐盖着的被子一掀,赶紧下床。
到了院子里,顾栩正蹲着翻捡杂物。一些大件小件都已经按类别在院子里排好,至少是收拾出一条能往堂屋走的小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