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于是他再次说:对不起。
  余州问:你爱我吗?
  怎么可能不爱呢?姜榭在心里说。
  嘴上却说:他很爱你。我是和他一样的人怪物,所以我也爱你。
  余州走上前,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逼视他的眼睛:我问的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姜榭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不明白余州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或者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余州居然会抛开姜榭的身份,来在意真正的他吗?可他生来就是要和姜榭绑在一起的,他要热爱姜榭所热爱的,憎恨姜榭所憎恨的,姜榭不是他,可他却是姜榭,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姜榭无法走下去的命运,要由他来继续谱写。
  所以,他怎么会不爱余州呢?
  我爱,姜榭道。
  余州似乎不信:你说大声一点。
  我爱。
  我听不见!
  我爱你,余州我爱你!姜榭情不自禁地吼出声。
  海浪拍打的声音很快将他们的对话掩盖。姜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许完全是被余州牵着走,毕竟他总是没法拒绝余州,又或许那是他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姜榭破罐子破摔,将他拥入怀中:如果我们很快就要分别,如果你选择怨恨我,但请你相信,我也爱你,即使姜榭现在起死回生,我也爱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余州把眼睛按在他的肩膀上:即使生老病死、容颜不再?
  姜榭道:即使生老病死、容颜不再。
  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余州把他推开。
  即使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真的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姜榭的眼眸还是无可避免地暗淡了下来,他转移开了视线,生怕再多看余州一秒就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语气却轻快无比:那看来我这回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就是从这片大海、这块海岛里走出来的,果然最终还是要回到故土啊。哎,你看到没,里面那么多果子觊觎着你呢,以后有我在,他们一个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当初我
  不会的,余州突然说。
  姜榭愣了一下:什么?
  余州小声道:那些姜嗯,那些果子,他们以后不会再觊觎我了。
  姜榭不解:为什么?
  余州没说话,他再次伸手抓住姜榭的领子,动作急促又从粗暴地把他扯了下来,然后踮起脚,吻了上去。
  姜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吻他?余州吻的是他吗?该不该回应,有没有资格回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脑宕机,身体却很是诚实,等姜榭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捧住余州的脸,热烈地回吻了过去,说是热烈都有些不够形容,他实在是太想得到余州了,从前的那些亲昵都让他隐隐有些负罪感,但这次不一样,没准余州真的是在吻他呢?
  抱着这个念想,姜榭几乎失了控,他狠狠地咬在余州的嘴唇上,同时也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弥漫在他们口中的并不是鲜血的腥咸,而是一种古怪的清香与甘甜。
  你
  余州抹了抹嘴角渗出的鲜血,准确来说,是渗出的汁液。
  姜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余州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因为他是属于姜榭的,余州道,但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还会爱我吗?
  又一道闪电划过。姜榭这才发现,余州干净的衣服上已然血迹斑斑,俨然刚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这是
  在密林深处撞见那个简陋的、属于姜榭的墓碑之后,余州就再也走不动路了。他不知道是谁为姜榭立下的碑,总之姜榭已经逝去了,在一段他从未涉足过的岁月里,永远地离开了他。于是剩下的事情便也不难猜了,余州几乎没有犹豫,马上就拿出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倒在了姜榭身边,陪他一起长眠。
  然而很快他又睁开了眼,因为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从不结果的素影树结出了第二种果子,它们逐渐长大成熟、落地行走,它们拥有和余州如出一辙的样貌、声音、记忆,它们在树林中和属于自己的姜榭相拥。
  最后,余州给自己立了碑,把两座简陋的坟墓堆到一起,然后走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想伤害它们,余州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但是它们全都要跟我抢,所以我们还是打了一架。
  他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现在也不是他了,你还会
  没等他说完,姜榭就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会永远爱你。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泡沫般的浪花,而后逐渐归于平息,不安的心火终于熄灭,代表爱的旋律永不停歇。
  那一晚姜榭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在余州怀里,他以为余州也睡着了,却不知他竟在半夜起身,爬到船舱上,又望向那座岛屿。
  忒修斯之船重新启程,海岛离他们越来越远。
  怎么不睡?李音夏此时刚好在船舱上,睡眠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相比于此他更喜欢欣赏深夜的海景。
  余州道:我想我终于明白忒修斯之船的真实含义了。你说,现在的我,还算不算是余州呢?
  李音夏笑了:怎么,阿榭的心病刚刚解决,你又陷入死胡同了?
  其实我并没有,余州摇摇头,我时常在想,如果换成我漂流海上,我会变成什么样。
  李音夏双手扶着栏杆,静静地听他说。
  哎,你看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部电影吗?余州问。
  李音夏:没看过,以后有空试试。
  余州道:我就是想说,如果换成我漂流海上,我可能很快就崩溃了。但下一秒又能找到信念让自己重新振作,也许坚持不了多久,又会因为饥饿或者孤独而再度倒下,这是一个不断崛起又不断湮灭的过程,我不断地在否定自己,又不断让自己重生。所以,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个我,还是那个我,却又不是那个我了。
  李音夏道:很有哲理的思考。
  我想,素影树其实也是这个道理吧,余州道,那么多的姜榭,那么多的余州,虽然看似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从海岛里走了出来呢?其他的姜榭和余州,他们不想回到现实生活中,不想成为另一个人身边的人吗?忒修斯之船再恐怖再艰难,姜榭也从那里逃出来了,只有一个姜榭从那里逃出来了。
  只要他是姜榭,他就一定会为了余州踏破荆棘而来,哪怕代价是生命。
  所以他是姜榭。
  李音夏听完,欣慰地笑了:没想到你竟然看得这么通透。
  余州摇摇头:也许我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不,你的想法非常正确,看着船下平静的海面,李音夏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们已经说开,而这个世界却还在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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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54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一):漂流
  剧院, 五号包厢。
  商量了一晚上之后,403众人与廖小言达成合作,决定分头开展行动,这是廖小言第一次参与集体计划, 尽管她还是习惯臭着一张脸, 嘴角总挂着若有似无的讽刺笑意,似乎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一个人, 也懒得真正去配合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 有了自家会长的肯定,邬墨和覃舞的偷感总算没那么重了。
  最开心的还属牧阳,他整个人仿佛夜明珠发光,围在廖小言身边叽叽喳喳, 被甩脸推开都不放弃, 廖小言只当他在替余州高兴终于少了个敌人这不是?完全没注意到牧阳藏在欢脱雀跃表象之下的复杂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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