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余州也道:我感觉他们还在期待着什么。
  能期待什么?周童不解道,这不都表演完了吗?难不成我铮儿要开演啦?
  不会是严铮,许清安道, 按照亚兰奇的强迫症程度,表演必须换表演服, 可严铮一直都是主持人装扮。
  周童一愣, 心中发亮:那、那还有谁
  下一个!下一个!
  表演!我们要看表演!
  观众厅开始嘈杂起来,那些焦炭观众乌黑流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流露出疯狂的渴望和变态的偏执, 仿佛看表演是此生最重要的事,看不到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呼喊声此起彼伏,愈来愈烈,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舞台中央压迫,乌泱泱的碳黑身影在烛光中涌动着,宛如从深渊中爬出的万千幽灵。
  我们先走吧,许清安道,反正我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他们也没什么不满,没我们什么事了。
  周童:快走走走
  诸位观众稍安勿躁,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表演,是单人表演哦。表演者很快到来,大家敬请期待。严铮道。
  下一秒,就在入镜者众人刚转过身的刹那,一阵狂风伴随着破裂的砖瓦碎石呼过所有人的后背,随着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舞台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挥开面前的尘土,站在队伍最边缘的覃舞抬眼望去,霎时瞳孔皱缩:邬邬默?
  牧阳也诧异地转过头:谁?
  那个突然被扔到舞台中央的人,正是邬默。他浑身是血,身上有许多割伤的痕迹,看上去有些狼狈。
  周童道: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裔臣道:傻蛋,明显不是他自己愿意回来的啊。
  姜榭道:回到舞台啊哈,怪不得亚兰奇昨天那么无所谓,原来是这样啊。身为入镜者的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权。
  即使短暂离开,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舞台之上。
  这可糟了,牧阳道,邬默哥好像没有培训吧,他会表演吗?
  邬默当然不会。不仅不会,他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加上身上还有伤,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很是不知所措。
  见他这样,观众们的欢呼逐渐减弱了,还是出现一些细碎的嘘声。
  什么啊,这人怎么搞成这样啊
  这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差评!
  我花了这么多钱,不是来看这种东西的,太敷衍了吧!
  退票!老子不看了!
  支持,不表演就退票!
  我们要看最精彩的表演!
  不少观众站起身来,状似要离席,又像是要冲上舞台,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我去帮他!
  覃舞说着,就要冲过去,却忽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阻断了脚步。
  那东西他们昨天见过,正是用来表演人体分离魔术的九宫格道具。观众们浪潮般的呼声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道具一步一步推向邬默,而邬默本人也被另一股推力挟持,整个人团吧团吧被塞进了九宫格道具之中。
  这是
  刹那间,覃舞意料到了什么,目眦尽裂,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邬默!
  可是来不及了。九宫格道具上的格子开始移动,格子的边缘化作利刃,从左到右,切断了邬默的左手,从上到下,又断了他一条腿,整个九宫格的表面鲜血淋漓。紧接着,套住头部的格子开始蠢蠢欲动,站在余州的角度,甚至能隐约看见邬默因为遭受强压而突起充血的眼珠。如果这个格子真的移动开来的,那么等待着邬默的,将会是
  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银光飞闪,假廖小言脱手掷出十字剑,银剑精准卡中九宫格缝隙中的齿轮,运作中的九宫格被迫停了下来,所有正在切割的格子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正在磨牙的野兽。台下的观众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打断,都不满地嘘了起来。
  他们的情绪越是强烈,九宫格的力量就越是强大,卡在其中的十字剑不断遭受着齿轮的撞击,竟然有断裂的趋势。
  咻的一声,余州将自己的匕首也甩过去,望向姜榭,急道:哥,我们要不要?
  姜榭抽出长枪,往舞台边缘跑了两步,猛地将长枪掷向穹顶上的华丽大吊灯,道:提前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不同于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道具吊灯,观众厅顶上吊着的,是真正由数千个燃烧蜡烛组成的水晶大吊灯,长枪直接摧毁了吊灯锁链顶端与墙体的连接部分,因此整个吊灯连带着上面数以千计的蜡烛省略了摇摇欲坠的过程,直直栽落下来,砸到观众席中央,橙红色的火星迸溅开来,沾染到周围每一个焦炭人影身上,像打铁花般灿烂。
  噩梦重现,火海再次席卷这个已然残破不堪的大剧院,再次舔舐已然是亡魂的满座宾客。
  来吧,送你们回火海地狱!
  舞台之上,蓝色长发被火焰照得变了色,姜榭收回长枪,掏出五行罗盘,召出一阵狂风,风过之处,火舌涌动,吞噬万物。
  许清安看着那被熟练使用罗盘,嘴角微微抽搐,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说点什么的冲动。
  幕布被人掀开,亚兰奇脚步踉跄地冲上舞台,崩溃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表演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见他出来,姜榭一手拉住余州,一手拎住旁边宁裔臣的后领,再踹了一脚怔愣着的周童,把人全都赶到远离亚兰奇的地方。而另一边,覃舞、牧阳还有假廖小言趁机将九宫格拆了,把断手断脚的邬默解救出来。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创口,牧阳有些难以置信,心有余悸:他、他这,以后就残废了?
  覃舞没回答他,但表情还算不上太难看,牧阳正要再问,就见假廖小言走到邬默面前蹲下,手里掏出两块镜子碎片,分别按在两处伤口上,镜子碎片白光一闪,随后便融进了伤口里,紧接着邬默便长出了新的手脚,人也醒了过来。
  覃舞这才说:只要没伤到头和心脏,都好说。
  那好险,刚刚差一点就要掉头了,牧阳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用这方法救你们那两个变成木偶的同伴,不是说他们其实还没死吗?
  覃舞道:这不一样。
  牧阳还想继续问为什么不一样,却莫名觉得覃舞此时心不在焉,像是在记挂着什么,便也就算了。
  舞台之下,哀嚎声由强转弱,大火似乎把一切都化为灰烬了,亚兰奇失魂落魄地跪坐在舞台边,嘴里喃喃自语:着火了,又着火了又着火了
  心中的猜想已然被证实,目的达到了,姜榭朝亚兰奇走去,正要说些什么,却猛地被一股力量推得急速后退,就见那黢黑的观众厅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宛如魔鬼在低吟,下一秒,扭曲的恶魔浴火重生,一个个比之前更加焦黑狰狞的面孔从破败的观众席中蹒跚而出,烧成了竹竿的细腿支撑着掉着灰渣的身体来到舞台,将亚兰奇团团围住。
  不,不是我亚兰奇连连后退,火灾不是因为我不是我不是我!
  焦炭观众们那里听得进去他们的话,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看亚兰奇的演出,却被大火永生永世困在了剧院之中,不怪亚兰奇还能怪谁?
  在亚兰奇恐惧的目光之中,焦炭观众们一拥而上,顷刻将他压倒在了身下,撕破他精致文雅的礼服、抓破他细腻光滑的皮肤,掐住他能歌会唱的嗓子,要把这个罪魁祸首拖入无间地狱。
  余州:哥,这
  姜榭皱着眉。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心中的轨道。
  难道亚兰奇真的是入镜者?
  眼看着亚兰奇被折磨得越来越狼狈,人影都被埋得看不见了,姜榭道:先救人。
  然而没等他们行动,一根透明的傀儡线倏地从亚兰奇的手指间射出,钉穿了一个焦炭观众的身体,密不透风的人墙霎时出现了一个豁口,一只白净的手臂从焦炭堆里探出来,以不可阻挡之力将观众们挨个拨开遍野尸骸之中,亚兰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扶正头上歪掉的礼帽,抹掉嘴角沾染的脓污和鲜血,五指微缩,就有成排木偶如骑士般护卫在他的身旁,将局势一下扭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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