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赶紧问牧阳,很快得到回复:截图?什么截图?你们那个帖子里都是些老掉牙的鬼故事,早看腻了,没意思。
余州愣了愣,道:校园怪谈啊,刚刚你还说翻得眼睛累呢,不记得了?
牧阳道:什么玩意?那帖子不是你发给我的吗?我看了一会就帮你查旅游攻略去了,看了那么久,眼睛当然累了。
余州去找聊天记录,所有对话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就如牧阳所说,他们从来没有聊过有关校园怪谈的内容。他不死心,返回论坛寻找,刷遍了所有楼层,就是没找到被牧阳截图下来的那几个。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如果说刚刚在镜中界的遭遇只能让他震惊,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到心慌了。
这些校园怪谈被抹除了、遗忘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究竟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如此?
抬起头,他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舅舅家门口。这里是第十八层,站到阳台边,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色阑珊,华灯流曳。行人在耸立的高楼中来来往往,他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员。
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加渺小了。
这天晚上,余州几乎没怎么睡,干脆起了个大早,拎着豆浆油条走向学校。
路上穿过一座公园,树木青葱,柏油路笔直,喷泉声隐隐。突然,余州脚步一顿。
一尊佛龛藏在青翠的林木中,露出的边角在初阳下散发出微弱而古朴的光芒。
余州倏地想起在车底时女鬼托付给自己的事,内心微微触动。他拿出那陈旧的衣服碎片,走到佛龛前。他不知道女鬼的家乡在何处,这么多年过去,兴许已经不存在了。静谧安详的公园里,眉目慈悲的佛龛旁,或许是一席心安地。
埋好衣服碎片后,余州继续往学校走。
今天的校园比昨日更加热闹,除了报到的摊子,不少社团也支了帐篷,道路上回荡着学长学姐卖力的吆喝。
余州走走停停,没有遇到特别感兴趣的,正打算回宿舍时,突然听见了一阵炫丽的琴音。琴音没响几秒就被闹哄哄的掌声盖过去了。转过头看,周围的人全都涌到了一个摊子前,把前后堵得水泄不通。琴音不断变化,女生们的尖叫和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相伴响起,化作一柄钩子,刺穿人群,把余州也带入其中。
一个衣着朴素但浑身名牌的男生正站在人群中央,面前铺着一张钢琴毯,十指在上面飞舞。
清脆曼妙的的琴音被钢琴毯的传声器放大,在空气中飞扬,时而舒缓,时而轻快。围观者越聚越多,男生却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琴键,嘴角带着抹不明显的笑,仿佛身在空旷的草原,周围不是人群,而是自由的风。
等余州挤到人群前面时,男生刚好结束一曲。女生们起哄尖叫,男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律动,又弹多了几曲,没有谱子,全都不重样。如此反反复复半个多小时,男生竟没有一丝不耐烦。直到几个保安模样的大叔来疏通道路,男生才略带歉意地卷好钢琴毯。待保安大叔们一走,他拂手撩了把刘海,在浪潮般的尖叫声中露出盈盈笑意。
可以啊兄弟,加入我们器乐队吧。一个学长说。
余州这才注意到男生身后的社团帐篷。帐篷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垂帘上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器乐队。
还刚好是法学院的。
男生摆摆手,笑道:算了吧,学长。我社恐。
余州噎了一下。不只他,周围人群也爆发出一阵唏嘘。
那学长咳了两声:社什么恐啊,你这叫社恐,那我是什么?社要命还是社升天?
男生抬起手,用刚刚弹过琴的修长手指掩住唇,窃窃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新月,笑时尤其明亮,惹得女生们好一阵推搡。
这下不只器乐队的学长,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劝说大队,男生见拗不过,只得道:好吧好吧,我加入。
学长狂喜,连忙去拿报名表。
可是我有一个条件。男生又道。
学长刹住脚步,紧张道:什么条件?
男生道:我是真的社恐,这样吧,等我去找个搭子再来好吧?反正你这社团也不会跑,也不急在这时啊对不对。
学长一听,大惊失色。这可不就是要开溜?
急啊,怎么不急,你也说了我这社团不会跑,那你先把表填了再叫你的搭子来填嘛,学长把报名表塞到男生手里,言辞恳切。
男生垂下眼眸,像是在考虑。
周围有些女生都急疯了,小声道:临时选个搭子不好吗,我就可以的呀
她的同伴怂恿道:那你去呀,去呀,帅哥就在眼前,不去后悔。
就在那女生跃跃欲试时,那学长却仿佛受到了启发一般,大声招呼道:哎哎哎,大家有没有谁想跟位小哥哥一块的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那女生踏出去的脚瞬间就缩了回去。
本以为男生定要推拒,没想到他却扶起了下巴,眼神轻扫人群,当真认真地挑起了同伴来。
众人均齐刷刷地望着男生,摒住了呼吸。
倏地,男生的视线定在一个方向,不动了。众人纷纷让开路,直到视线范围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余州。
他刚刚分了会神,谁知这才过去两秒,事情竟演变至此。
男生对着余州笑了笑,缓步走来。他走得极慢,给女生们留足了尖叫起哄的空间。
他选中的那个小哥哥也好好看啊。
是啊,好乖好软。
突然觉得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我宣布,来g大已成为我今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谁懂啊,帅哥怎么这么多,才一个报到就遇到了俩。
余州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脸不红心不跳地与男生对望,待男生走进,他点了点头,礼貌道:你好。
你好啊,男生伸出手,交个朋友呗,一起去器乐队混混怎么样?
余州摇摇头:我一样乐器也不会,要是去了,就真是混混了。
男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连着伸出来的手都微微颤抖,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喏,都看着呢,别让女孩子们失望嘛,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收获了一大堆灼热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觉得去学乐器这件事的确挺吸引人的,没准还能赚点生活费,便犹豫着问那学长:我什么也不会,真的可以吗?
学长都高兴坏了,怎会不应,连声道:行行行。以后你俩就是祖宗,就是咱器乐队的门面,担当,支柱
余州听不下去了,一把扯过报名表,刷刷刷地填上自己的名字,也不等那男生就步履匆匆地溜之大吉。
逃离了人群,他慢下脚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你跑什么呀,都把我甩在后面了。
是那男生。
余州回过头,等他并肩,不好意思啊,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有些应付不来。
男生看着他,问道:你叫余州?
余州道:嗯。
男生道: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余州摇摇头。
男生抬手扶额,面露哀伤:唉,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就走了。真伤心。
余州:
这位兄弟,咱们很熟吗?
您刚才那句社恐是摸着良心说的吗?
嘴角细微抽搐,余州配合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道:晚了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余州:
现在回去把报名表撕了还来得及吗?
见他面色已扭曲到僵硬,男生捧腹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哈哈哈。
他揉了揉脸,声音还有点使不上劲,你听好啦,我叫宁裔臣。
余州好奇:哪个ning,哪个yi,哪个chen?
宁裔臣邪笑道:当然是宁裔臣的宁,宁裔臣的裔,宁裔臣的臣。
余州:
好无聊噢。
他道:你不说就算了。
嗐,我怎么可能不说嘛,突然想逗一逗你啦,别生气别生气,眼看着把人惹炸毛了,宁裔臣连忙解释了自己的名字,又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末了理直气壮地道,你长得就很好逗啊,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