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低头,看了眼时间, 离他和沈知楠约定好的时候还要早一些。
买束花吧。
他缓缓俯身,不动声色地低头看着门口的向日葵。
忽的。
“您好?”
店主围着小猫围兜,从柜台后推门而出, 门口的自动感应器响了起来——是安陵容的声音。
“小主可算来了,容儿……盼了您好久, 欢迎光临。”
沈澈一愣, 自动感应器学得有模有样的,语调小心翼翼地, 还夹杂着些许的颤声。
再一抬头,店主似乎是刚毕业的男大,暖栗色的头发微卷,嘴角的梨涡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凌厉,反倒看着有些憨憨的。
“可以帮我包一束花吗?”沈澈笑了起来, 眨了眨眼睛,“唔,送朋友的,他刚脱单。”
“好嘞,您要什么类型的包装?”
沈澈环视了一圈,看向柜台上竹编的小花篮:“和那个一样就好。”
“行。”店主擦了擦手,俯身,来来回回地挑选着花枝,“送朋友的话,向日葵来一束吧?”
“你帮我搭配就好,要好看些,”沈澈笑着晃了下手中的拐杖,往店门口的木凳指了指,“我可以在那边坐一会吗?”
“您坐,好了我和您说。”
沈澈笑了下,将手中的拐杖放在脚边,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脑袋,看着过路的人。
男生眉眼弯弯,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额间的碎发自然地垂落,灰色卫衣将他的巴掌大的脸衬托得愈发小巧和精致。
他长得好看,此刻,坐在花店门前,像不谙世事的天使,眼神清澈。
他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忽的,沈澈一窒,肌肉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便又轻描淡写地放松下来,沈澈勾了勾唇。
有人在拍他。
他轻笑了一声。
低头,给沈知楠发了个点位,手机信号依旧有些卡,但比之前也好上不多。
他一个左腿受伤的人,没办法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拿花,只能让沈知楠来接他了。
视线从花店角落里的镜面柜子上挪开,沈澈眯了眯眼睛,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季北辰...真有意思,竟然派了三波人跟着他。
西南方向,戴着灰色棒球帽的男人沈澈之前在拳击馆的时候就见过;正东方,此刻假装和同伴闲聊的男人是刚才偷拍他的人;十一点方向,和他隔了一个路口,坐在咖啡店门前,不动声色地划着手机,假装在点单的男人,五分钟内,往他这儿看了足足有十二次。
沈澈嘴角一弯。
辨别他们是同一伙人并不难——同款耳机、被他刻意引导相撞而过时不着痕迹的手势...
太多细节。
他经历过实战,有些东西越是刻意,在他眼底就越是清晰。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季北辰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跟着他。
...
沈知楠根据定位找到沈澈时,沈澈正一手提着花篮,一边玩着消消乐。
男生懒洋洋地坐着,受伤的脚在空中轻晃。
光影突然被两道身影遮住,沈澈一愣,抬眸,视线从沈知楠身上划过,落到他身旁的人身上。
沈知楠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头发微长了些。
可...他旁边的男人,沈澈张了张嘴,看了眼,扭头,又看向沈知楠。
他看人一向很准,可这一次,沈澈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他甚至都无法分清他们之间的攻受...
“小澈,”沈知楠敛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推了一把旁边的人,“这位是蒋松明。”
蒋松明点头,朝他示意:“你好,蒋松明。”
蒋松明和沈知楠的体格差不多,约莫有一米九高,黑皮,寸头,左侧的发尾剃了一道,眼睛狭长,五官锋利,薄唇微抿,唇边一颗小小的黑痣格外明显,却又并不突兀。
黑色夹克下是同色系的灰色针织衫,宽肩窄腰,即便穿着衣服,可依旧藏不住他一身的腱子肉。
和一旁的沈知楠一个号的体格,两人此刻站在沈澈面前,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压迫感袭来。
沈澈默默往后仰了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抬眸,圆润的眼睛更加圆了些:“你...好?”
“...”
四目相对,又缓缓错开。
沈知楠是个不爱说话的,但旁边的蒋松明似乎比他还要闷,沈澈愣了下,将手边的花篮递给沈知楠:“祝福你们。”
紧接着,他又朝沈知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可还没等沈知楠反应过来,一双大手忽的勾住他的卫衣领口,将他向上一提。
沈澈稳稳地站了起来。
对方还贴心地将他躺在地上的拐杖拿起,递了过来,嘴角微抿:“我帮你,他有洁癖...”
沈澈神情有些麻木:“谢谢..”
全程被人半搀半提着走到饭店门口,沈澈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小澈,他是练拳击的。”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沈知楠抱着花束笑着解释道。
“哦,”沈澈看了他一眼,又落在蒋松明的身上,男人正在细致地用开水烫着碗碟,眼神专注,似乎是想到什么,沈澈凑了过去,不禁小声问道,“那他要是欺负你,你能打得过他吗?”
沈知楠一愣,忽的剧烈咳嗽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摇头:“他人很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澈幽幽地看他。
沈知楠支支吾吾地,但在沈澈严密的注视下,只好老实交代:“我们认识很久了,但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恰好在一个聚会上偶遇,然后就在一起了。”
破镜重圆?
沈澈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
“青梅竹马?”
“不是...那会算死对头吧。”
“哦,还挺电视剧情节的,”沈澈笑了起来,抿了口茶,视线微抬,直直地看向蒋松明,“不会还有个出国的白月光吧?”
沈澈半开玩笑地调侃,可忽的。
空气沉寂了下来,饭桌上,相继无言。
蒋松明微低着头,沈知楠摩挲着水杯的手微微用力。
沈澈将卫衣的袖子往上挽了些,慢条斯理地将水杯放在桌上。
看来,被他说对了。
沈知楠干巴巴地换了个话题,沈澈第一次见他有些窘迫,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避开两人之间的敏感话题,饭桌上又轻松了不少。
蒋松明是个闷葫芦,不常说话,但很细心,会给沈知楠烫他喜欢吃的毛肚,七上八下,沈知楠嫌麻烦,对方就烫好了给他放在碗里,两人很默契,沈知楠一个回眸,蒋松明就会将手边的纸巾递过去。
沈知楠的洁癖很严重,蒋松明也没有任何意见,熟练地配合着沈知楠的节奏。
沈澈不动声色地看在眼底。
饭后,蒋松明去上厕所,沈澈歪着脑袋,用手撑着下巴:“沈知楠。”
沈知楠看他,眼底的懵懂和不解清晰可见。
“算了。”沈澈嘟囔了声,小声吐槽,“这么高的个,真是白长了。”
蒋松明下个月在京都有比赛,沈知楠学校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议,抽不出时间。
“小澈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现场看看,”沈知楠搀扶着他,“我把票给你。”
“他之前在国外比赛,团队大多是外国人,因为签证问题,这次没能回来,遇到事还要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沈澈答应了下来。
天幕已黑,沈澈蹦蹦跳跳地从饭店里出来,打算打个车回家。
“小澈,你怎么回...”
一抬眸,饭店门口。
黑色库里南前,男人斜靠在车门上,修长的长腿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着,踩在路边的台阶上,西装裤微微绷紧。
季北辰微仰着头,叼着烟,火光明明暗暗。
似乎是看到了他,男人忽的抬眸,眼眸微眯,朝饭店门口看了过来。
黑色风衣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唇角轻勾,季北辰轻轻地笑了起来。
沈知楠略微有些不悦地挡住他的视线。
沈澈挑眉。
沈知楠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回去要好好养伤。”
风起,连绵的阴雨天过后,京都的晚上有些冷。
沈澈打了个喷嚏。
沈知楠往远避了避,余光中,季北辰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到沈澈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一旁的蒋松明忽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
上车,车内开着空调,暖呼呼的。